她坐在青砖地上捶着胸口,眼泪从那张凹陷的脸上滚下来,沿着颧骨的棱角滑落。
街坊邻居帮帮忙啊——我们贾家真的过不下去了啊——
她哭了几分钟,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没有人出来。
阎埠贵家的门关着,刘海中家的窗帘拉着,王大力的院子那边安安静静的。
中院的几扇窗户后面有人影闪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连老聋子那间常年紧闭的屋子,今天也安静得出奇,门缝底下没有透出一丝光。
易中海倒是站在自己家门口,但没有走过去扶她,也没有帮她说话。
他站在门框里面,一只手扶着门框,看着贾张氏坐在青砖地上哭。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贾张氏哭了一阵,发现院子里没有一个人出来帮她说话,她的哭声慢慢低了下去,最后变成一声长长的、带着颤音的叹息。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低着头走回了自己家。
之后,三个调解员碰了个面。
阎埠贵说这事得让街道办来处理,刘海中点了点头,王大力说那就报到街道办吧。
三个人没有争执,很快就达成了一致。
第二天一早,阎埠贵去了街道办。
工作人员听完阎埠贵的汇报,问了几句话——贾家目前谁在上班三个农村户口是什么时候迁过来的有没有在黑市买粮的记录——然后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说了一句我知道了,这件事我来处理。
当天下午,街道办来了两个人。
一个穿灰布短褂的中年干部,一个骑着自行车跟在后面的年轻干事。
他们没有在院子里停留太久,直接去了贾家,在屋里待了大约二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贾张氏跟在后面,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只布包袱。
傍晚的时候,许富贵在饭桌上说,贾张氏被送回老家了。
他停了停,又说,街道办的人说了,她是农村户口,按政策应该在户籍所在地领粮食。不能在城里待着等救济。
谁都知道贾张氏回老家意味着什么。
农村那边的情况比城里还紧,她一个快五十岁的妇女,独自一人回去,没有地、没有工分、没有亲人可以投靠。
把她送回去,说白了就是不能让她饿死在城里,不能让他们辖区的户口簿上添一笔饿殍的记录。
日子又平静了半个月。
八月末的一天傍晚,许大茂刚从济世堂回来,推着自行车进院子的时候,远远看见贾家门口蹲着一个人。
瘦得不成样子,头发乱蓬蓬的,穿着那件蓝布褂子,蹲在门槛旁边,低着头一动不动。
是贾张氏。
她比走的时候更瘦了。
脸颊整个塌了进去,颧骨像两把刀子一样支棱着,下巴尖得能戳破皮肤。
她蹲在那儿的时候,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像一件被风吹皱了又晾干的旧衣裳,空空荡荡地挂在骨架上。
贾张氏回来了,但她也彻底安静了。
从那天以后,她在院子里再也没闹过事。
以前那种高门大户的嗓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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