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
他把病历本接过去,在上面写了几笔:今天查房之后,我跟药房那边重新确认一下用药方案。你下午来跟进这个病人的情况,有变化及时告诉我。
许大茂点头: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二十三个病床,许大茂一个一个地走过去。
每一个病人他都是先问、再听、再用空间确认,然后下判断。
有的病人恢复顺利,他就说继续用药,保持观察;
有的病人恢复偏慢,他就调整医嘱,在马医生的监督下重新开药;
还有两个病人的恢复情况比预期好,他当场告诉他们再过两天就能出院了,病人脸上的笑容比什么都真切。
马医生全程跟着,但在第三个病人之后,他已经很少把听诊器拿出来了。
他站在三步之外,看着许大茂的动作,偶尔在病历本上写几个字,但再没有亲自去验证过许大茂的判断。
二十三个病床全部走完,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马医生在桌边坐下,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然后重新戴上,看着许大茂说了一句:笔试第一、实习第一,确实不是虚的。
他顿了一下,又说:以后查房我就不陪你一起去了。你的病区你自己负责,有什么情况再及时跟我说。二十三张床,你自己能管得过来。
许大茂应了一声:
马医生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你那个听诊的功夫,比我想象中好。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剩下隔壁诊疗室传来护士低声交谈的声响,偶尔有脚步声从走廊那头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许大茂在桌前坐下来,把手里的病历本翻开放好,把听诊器挂在桌边的挂钩上。
这是他在医院正式上班的第一天。
二十三张床,没有一张的判断出错。
马医生是那种眼见为实的人,今天这半天已经足够让他确定一件事:这个新来的年轻住院医师,不需要旁人盯着。
许大茂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水,看着窗外的天色。
七月的光线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办公桌的木纹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边界线。
楼下的院子里有几棵梧桐树,叶子在风里翻动着,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水泥地上洒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他把杯子放下,翻开下一本病历。
————
大茂和于莉的婚礼,定在国庆节,还有将近三个月的时间。
他现在的住处还在95号院的那间北耳房里,每天早上骑车十分钟到医院,晚上再骑车回去。
于莉那边,他已经跟于家说好了,等国庆节一过,她就搬过来。
婚房的事情,许父年初就开始张罗了。
许家那两间东厢房,许富贵今年春天就粉刷了一遍。
石灰水刷了两遍,墙面白得晃眼。
南边那间收拾出来做婚房,有20多平米;
北边那间厢房做了隔断。
里面隔出一小间给许小玲住,面积不大,只够放一张床和一个小书桌。
外面的空间作为客厅,摆了一张方桌和几把椅子,以后一家人吃饭、说话、待客都在这里。
许父许母则搬到了北边的耳房去住。
不过许大茂心里清楚,这样只是暂时的。
他在医院有分房指标,只要领了结婚证就能提交申请。
医院那边排队的年轻医生不少,轮到他还需要一些时间,但迟早会分到一套属于自己的住房。
但眼下,住在95号院是最方便的选择。
许富贵这次是真下了本钱。
除了粉刷房子、做隔断,他还给婚房添了一整套新家具——一张双人床、一个三门衣柜、一张书桌、两把椅子,全是实木的,漆了深棕色的清漆,摆在白墙前面,看着齐整又体面。
院子里有人来看过,回去跟家里人说许家这回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缝纫机也买了。
黑色机身,金色蝴蝶商标,跟贾家那台一模一样。
许大茂看着缝纫机,知道他爹这是在给于莉撑场面。
这年头,一台缝纫机是一户人家最重要的家当之一,也是新媳妇进门的体面。
虽然于家陪嫁不起缝纫机,但许家自己买了一台放在家里,意思已经摆得很清楚了——我们许家不会亏待新媳妇。
还有一块女士手表。
小巧的表盘,银白色的外壳,配着一条纤细的棕色皮表带。
许富贵买回来那天用手帕包着,放在桌上,让许大茂看。
许大茂拿起来看了看,知道这块表价格不低,除了要手表票,还要一百多块钱。
这个年代,手表是大件。
许大茂把表收好:爹,钱够吗?
许富贵摆了摆手,转身走开了。
许大茂看着父亲的背影,知道这笔钱他是攒了很久的,就是为了这一天。
许父许母心里,其实还是有些疙瘩的。
他们始终觉得,大茂一个重点大学毕业的大学生,配一个普通工人家庭的初中毕业生,多少有些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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