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的四九城,天已经冷透了。
周五,傍晚的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干冽气息,吹在脸上像一把细砂纸。
许大茂骑着车拐进南锣鼓巷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间,前院应该有人走动——谁家的孩子在巷口追跑打闹,阎埠贵虽然不站门了,但偶尔还会站在自己西厢房的门口。
可今天前院一个人都没有。
空荡荡的院子在暮色里沉着一层灰暗的光,连平日里叽叽喳喳的麻雀都安静了。
风从青砖地面上穿过去,卷起一片枯叶,贴着墙根打了几个旋儿,又落回了原处。
许大茂推着自行车往中院走,刚转过月亮门,就看见了一片白色。
贾家门口挂着白布。
中院里站了不少人。
邻居们三三两两围在贾家门口,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靠得太近,就是沉默地站着,目光落在门楣上那片白布上。
有几个孩子被大人拽着站在后面,安安静静的,没有吵闹。
屋里传出一阵哭声。
撕心裂肺的,一声接着一声,没有停顿,没有起伏。
许大茂听出来那是贾张氏的声音——她以前扯着嗓门在院子里骂街的时候,声音是尖锐的、带着刺的。
但此刻传出的这阵哭声粗糙、沙哑。
贾张氏的哭声里还夹杂着一丝更细的声音,那应该是秦淮茹的,断断续续的,落在贾张氏那堵厚墙一样的哭声里,几乎听不真切。
许大茂没在中院停留。
他推着车加快了步子,拐过月亮门,走进后院。
他推开东厢房的门,屋里的热气扑面而来。
于莉正在灶台前忙着,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见是大茂,先接过他脱下的外套挂好,然后倒了一杯热水端过来递到他手里。
大茂哥,天冷,你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许大茂在桌边坐下来,双手握着搪瓷杯,掌心里渐渐传来暖和的热度。
于莉在他对面坐下,贾东旭没了。上午在厂里上班的时候,站着站着就晕倒了,摔进了机器里面,人当场就去了。
她顿了一下,易中海回来喊的贾张氏和秦淮茹,三个人一起去了厂里。下午厂里才安排人把贾东旭送回来。白布是易中海帮着挂的。
许大茂听着,手指在搪瓷杯壁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于莉讲完了,站起来,转身去厨房继续忙活晚饭。
灶台上的锅正冒着热气,她揭开锅盖搅了搅里面的粥,动作跟平时一样利索。
许大茂坐在桌前,慢慢喝着水。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日子。
现在是六〇年十一月初。
原剧里贾槐花出生在六二年四月,往前推十个月是六一年六月。贾东旭在原剧里要到大约六一年七、八月才会出事,而现在才六〇年十一月,提前了大半年。
看来,贾槐花没了。
大茂又想了想,觉得这个变化也在情理之中。
这一世他控制住了易中海的工级,易中海到现在还只是个四级钳工,月薪五十二块。
而原剧,这时候的易中海应该已经是七级工了,月薪八十五块。
差了三十多块。
这一世,易中海的工资低了,对贾家的接济自然就少了。
更关键的是原剧里易中海在院子里德高望重、一言九鼎,能动员全院给贾家捐粮捐钱。
光是开全员大会逼大家掏粮票,就能让贾家多撑几个月。
这一世易中海在院子里早就臭了,没有人听他说话,更没有人愿意把自家的口粮掏出来。
刘海中看他像看人渣,阎埠贵恨他恨了十年,王大力远远绕着他走。
他说的话在院子里连个回音都没有,更不用说组织什么募捐了。
原剧里的养老集团——易中海、贾张氏、秦淮茹、傻柱、聋老太太——五个人,五套绝技。
易中海先来一套“道德绑架”;
如果你不服,贾张氏紧跟一出“亡灵召唤”;
如果你还不服,秦淮茹几滴“白莲花的眼泪”一掉;
如果你继续不服,何雨柱的“傻柱王八拳”就会向你打来;
如果你还继续不服,聋老太太就搬出老祖宗的倚老卖老。
五套连招一旦打出来,满院子的人没有谁扛得住。
可现在,这些绝技一样一样地失了效。
养老集团的各种阴谋算计,早就被大茂的“厕所夜话”曝了光。
曝了光的阴谋,就不是阴谋了。
原剧里易中海给贾家捐了不少粮和钱,贾家靠着全院接济才能撑到明年。
这一世没有全院人给贾家持续输血,贾家的家底在黑市上耗空了,贾东旭的身体没有得到足够的粮食补充,每天都在透支,比原剧提前大半年垮掉,是意料之中的事。
时也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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