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成两口子在第一医院看病的结果如何,大茂心里清楚。
但是大茂不打算说出来,别人的伤痛,没必要落井下石。
过了几天,许大茂下班回来,晚饭的时候,许母一边给于莉盛汤一边说起院子里的新鲜事。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阎解成两口子也不知道怎么了,现在彻底不跟阎埠贵两口子来往了。以前在院子里碰见,还喊一声‘爸’‘妈’,现在看见了跟看见空气一样,连个眼神都不给。”
许母继续说:“杨瑞华心里不舒坦,跑到倒座房去骂了一顿。结果阎解成两口子把门一关,直接不搭理。她在门口骂了半天,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自己讪讪地走了。”
许母放下汤碗,皱着眉头,“你说这是怎么回事?以前虽然分家了,但见面好歹还打个招呼。现在这是连面子都不给了。”
许大茂放下筷子,想了一下,还是没有把医院里看到的事说出来。
许母虽然嘴严,但女人跟女人之间聊天的时候,总是会或多或少把话带出来。
有些事情一旦被院子里的大妈们知道了,用不了三天就能传遍南锣鼓巷的每一个角落。
阎解成不育这件事,不该从他嘴里说出去。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人家两夫妻关起门来生活,愿意见谁、不愿意见谁,由他们自己决定。”
许母也没有追问,转身去灶台那边忙活了。
院子里的大妈们都不是吃素的,侦查、推理能力一流。
阎解成两口子从医院回来之后,手里拿过病历纸袋,又在屋里关了两天门,从来不熬中药——院子里的人眼神比鹰隼还尖。
不到两周,已经有人在传:“阎解成怕是得了什么治不好的病。”
李桂芬和雨水闲聊的时候提过一句“好像是跟生孩子有关系”,话没说完就被李桂芬自己按住了,但该传的已经传了。
又过了一周,消息传到了阎埠贵耳朵里。
那天傍晚,许大茂下班回来,刚进院门就看见阎埠贵站在倒座房门口。
他站在那儿,手抬起来又放下去,像是在门板上悬了很久才落下去。
门开了,阎解成站在门里,两个人隔着门槛对视了一瞬。
阎埠贵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不大:“解成,到底怎么回事?”
阎解成没有让他进门,也没有说话,转身从柜子里抽出那只牛皮纸袋,摔到了阎埠贵面前。
纸袋落在地上,里面的几张纸散了出来,阎埠贵弯腰捡起来,看完了,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猛推了一把,往后退了半步。
“你死了以后,也把你的金条带到地下去。”阎解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无边的恨意。
说完,阎解成弯下腰,把地上的报告一张一张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关上了门。
那扇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但在傍晚安静的院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阎埠贵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杨瑞华后来也知道了,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开始哭。
自那以后,阎埠贵和杨瑞华一个多月没怎么出门。
有人看见阎埠贵去学校上课,走路的时候低着头,步子比以前慢了不少。
有人说他上课的时候讲错了课文。
杨瑞华在院子里碰见人,也只是点一下头,话比以前少了很多。
阎埠贵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圈,脸上的皮肉松松地挂着,眼袋耷拉下来,走路的时候肩膀往两边塌着,像是背着一件太重的东西已经背不动了。
倒座房门口那两扇门始终关着,窗台上的葱已经被晒干了,周素云换了一盆蒜苗,绿油油地立在窗口。
院子里的大妈们私下里议论了几句,后来也渐渐不说了。
事情真相,院里人都清楚了:
阎解成的病是从小营养不良饿出来的——不是阎解成不想要孩子,是他根本就不会有孩子。
阎埠贵抠了一辈子,把儿子饿坏了,现在阎家老大绝后了。
这句话在院子里传了一阵子,后来又慢慢散了。
好在阎解成的媳妇,没有闹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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