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下午,许大茂骑自行车出了南锣鼓巷,往城东去了。
后座上绑着一只布袋,里面装着两瓶酒、两斤点心、一包茶叶——东西不算贵重,是照着师父的喜好准备的。
师父金老先生今年八十岁了。
大茂拜师那年十一岁,如今二十六岁,一晃就是十五年。
他骑着车穿过那些熟悉的街巷,路过曾经每天走过的安定门内大街,拐进那条他已经很久没有常走的胡同。
济世堂的匾额早就不在了,师父的诊室也关了好几年,现在他住在城东大儿子家里。
金老的大儿子住的一个独门独院,日子过得殷实。
金老住在后院的一间朝南的屋子里,窗台上摆着几盆花草,屋里收拾得干净利落。
许大茂敲门进去的时候,师父正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攥着一串核桃,慢慢地转着。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和布满皱纹的手背上。
“师父。”许大茂叫了一声,把东西放在桌上。
金老先生转过头来看见他,笑了一下,他摆了摆手:“大茂,坐。”
许大茂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金老先生问了医院的事,大茂捡近期的工作说了一些——门诊遇到了什么样的病人,开了什么方子,用了什么西药配合,效果怎么样。
金老先生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眯起眼睛想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一两句。
他的思路还很清楚,只是说话比从前慢了一些。
大茂说了一个最近遇到的病例——一个肝硬化腹水的病人,西医治疗效果不明显,他来的时候肚子胀得像鼓,走路都直不起腰。
大茂用中医的思路给他开了温阳利水的方子,配合西医的利尿剂和蛋白补充,两周后腹水明显消退。
他说完这个病例之后,把治疗过程中遇到的几个犹豫点也说了出来——到底是先温阳还是先利水,是攻还是补,他当时斟酌了好几天。
金老先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那个方子开得不错。但你要是早三天用附子,效果会更好。”
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师父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他当时犹豫的那个缝隙里,轻轻一转就开了。
聊完了病例,许大茂像往常一样伸出手:“师父,我给您把把脉。”
金老先生没有拒绝,把胳膊伸过来放在桌上。
许大茂三根手指搭上去,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脉象,同时把空间的探查功能打开,仔细检查了师父体内各个器官的状况。
心脏的搏动依然有力,但血管壁的弹性比去年更差了一些;
肺部的功能在下降,呼吸变得浅而短;
各个脏器的代谢都在缓慢减速。
这些变化都符合八十岁老人的身体状态,没有明显的病变,一切都在自然衰老的轨道上。
许大茂收回手,脸上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
他把师父的手轻轻放回桌上,说了一句:“都还好,就是年纪大了,气血比去年弱了一些。我开两副补气的方子,您喝着试试。”
许大茂低头在纸上写方子的时候,感觉到师父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
写完方子,许大茂又陪师父坐了一会儿,天色开始偏西了,他站起来准备走。
金老先生也跟着站起来,拄着拐杖送他到门口,站在门槛旁边说了几句话:“这个年代,七十岁就算高寿了。我八十了,比大多数人多活了十年,已经赚了。”
许大茂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骑上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风迎面吹来,他把车蹬得快了一些,好让风把那些压不住的东西吹散。
五一之后的日子又开始忙碌起来。
门诊的病人没有减少,疑难杂症反而越来越多。
大茂每天坐在诊桌后面,面对一张张陌生的面孔,用自己多年的积累去判断病情、制定方案。
他越来越发现,那种“一眼看透”的能力不是凭空来的——是自己十五年的功夫堆出来的。
空间的探查给了他别人没有的辅助,但真正支撑他做出准确判断的,是他脑子里那些背过的医书、摸过的脉搏、看过的病人。
他在这种忙碌中越发像一块被不断打磨的石头,棱角被磨平了,但表面越来越亮。
———
许富贵现在隔三差五就往新房子跑。
他对95号院的八卦不感兴趣,每次过来都是看孙子、吃饭、聊几句家常,很少说院子里的事。
他天天在轧钢厂上班,好多事也不知道。
但许母偶尔回95号院拿东西、收拾屋子,回来的时候就会带上一些院子里的消息。
五月中的一天晚上,许母在饭桌上一边给小知远喂米糊一边说起了院子里的事:“这几天院子倒挺安静的。阎解成家那俩孩子,养得挺好,姐姐已经开始叫爸妈了,弟弟也会走路了。阎解成现在走路都不一样了,以前耷拉着脑袋,现在腰板挺得直直的。”
她又说:“刘海中家也是喜事。光天的媳妇生了个闺女,刘海中高兴得不行。他说女儿好,女儿贴心,比儿子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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