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泉推开家门的时候,厨房里飘出一股熟悉的香气;
蒜蓉炒青菜的味道,混着一点红烧鱼块的酱香。
温温热热的,裹在傍晚的光线里,让整个家都有了踏实的烟火气。
韩楚云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听见门响,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脸上明显带着意外。
老陈,今儿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陈清泉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走进来,一边走一边把西装外套脱了挂在衣帽架上:嗨,昨晚你也说了,我都这个年纪了。前途也就这么回事,无意义的酒局我就推了。
他从公文包里把那本《民法典条文对照与重点解读》拿出来,冲韩楚云晃了晃:晚上在家学习,温故而知新,做一个对国家有贡献的人。
韩楚云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一弯,哼了一声:德行。反正官字两张口,白的、黑的,不都是你们在说吗?
话不能这么说。陈清泉一本正经地走到餐桌边坐下,我们法院讲究的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
是是是,陈院长说得都对。韩楚云把炒好的青菜端上桌,又转身回厨房去盛汤,行了,洗手吃饭。
晚饭是红烧鱼块、蒜蓉空心菜、凉拌黄瓜和一碗紫菜蛋花汤,家常菜,但味道很好。
韩楚云在医院忙了一天,晚上回来还能做三个菜一个汤,体力和精力都相当不错。
吃完饭,陈清泉没有像往常一样躲进书房。
他端着茶杯,拿着那本《民法典》,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沙发很大,米白色的布艺,靠垫软硬适中,坐上去整个人都能陷进去。
他把拖鞋踢掉,盘腿坐在沙发一角,翻开书接着往下读。
韩楚云收拾完厨房出来的时候,看见陈清泉坐在客厅里看书,愣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在客厅看?不去书房?
书房太闷了。陈清泉抬头看了她一眼,坐这儿宽敞,还能听见你在旁边走动的声音。
韩楚云没有多问。
她去卧室拿了自己最近在翻的一本医学期刊,也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靠在靠垫上翻着。
两个人隔着两三个靠垫的距离,各看各的书,偶尔翻页的声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江风混在一起,安安静静的。
这种氛围让陈清泉觉得很舒服。
活了太久,其实他早就发现了一件事——他是不喜欢一个人待着的。
许大茂那一世,于莉在的时候,他每天都觉得日子过得有滋味;
于莉不在的时候,再大的院子再好的房子,住着也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灵魂活得太久,更懂得有人陪着是件多好的事;
哪怕是安安静静的,各做各的事情;
旁边有个人在,心里就踏实。
他看了将近两个小时的书,把物权编剩下的几十页啃完了,又翻过头来复习了一遍白天背过的总则编。
记忆力好到这个程度之后,学习的效率高得惊人。
晚上十点多,韩楚云合上期刊,伸了个懒腰。
我先去洗了,你再看会儿?
我也不看了,你洗完,我就洗。陈清泉合上书。
韩楚云去洗漱的时候,陈清泉靠在床头,脑子里忽然翻出了原身的一段记忆。
当年。
汉东大学法学院的大阶梯教室里,两百多个学生挤得满满当当。
大二那年的宪法学公开课,陈清泉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斜着打进来,落在他面前的笔记本上。
他正低头记笔记,旁边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
同学,借支笔。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女生站在过道边上,手里攥着一支没水的签字笔,脸上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长头发扎成马尾,深蓝色的毛衣,皮肤白得在阳光底下有些晃眼。
他把笔递过去。
谢了。女生接过笔,弯腰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开始抄黑板上的板书。
下课的时候,她把笔还给他,顺便问了一句:你是法学院的?
嗯,大二。
我也大二。她笑了笑,我叫韩楚云,隔壁医科大学的。来蹭你们的法律课,我们那边没有这个。
那天中午,他们一起在食堂吃了饭。
陈清泉请客,花了一块二毛钱,打了两份菜和两碗米饭。
韩楚云吃得很香,说你们汉大的食堂比我们医大的好吃多了。
后来他才知道,韩楚云是医大那一届的尖子生,学生会副主席,追她的人能从校门口排到图书馆。
但她就跟他在一起了。
为什么?
他问过她一次。
韩楚云想了想,说:你聪明,而且长得帅。关键你说话的时候眼神是看着人的,不像有些人,眼睛长在头顶上。
那时候的陈清泉,确实是个帅哥。
一米七八的个子,五官端正,眉眼清朗,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上弯,带着一股书卷气。
加上智商高——能从普通工人家庭考进汉东大学的人,脑子不可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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