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泉立刻站起来,微微躬身:高书记好,祁厅长好。
高育良摆了摆手:清泉过来了,家里不用太客气。
好,我听老领导的。
祁同伟脱了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拍了拍陈清泉的肩膀:老师说得对,学弟每次就是太客气。
学长今天气色不错。陈清泉顺势坐回去,目光快速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
确实比四月份那次见面好太多了。
高育良眼眶下面的青色褪了大半,法令纹也浅了一些,整个人的精气神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被松了下来,身体不自觉地舒展了。
祁同伟更明显——眉头舒展了,嘴角带着那种事情办完之后才会有的松弛笑意,整个人像是在水底憋了太久终于浮上来换了一口气。
我精神好,也是要谢谢学弟。祁同伟在沙发上坐下来,用一种只有三个人之间才明白的语气说了一句。
陈清泉没有接话,只是微笑了一下。
高育良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闲聊一样开了口:清泉,前两天我看到省高院送过来的报表了。你们京州中院五月份工作不错啊,发改率大幅下降。看来你是用了心的。
经一事长一智吧。陈清泉认真地说,我觉得还是要回归到专业本身。五月份我把很多法律书籍重新捡起来学习,工作上每次判决我都亲自关注。回头看这些年,我确实荒废了不少业务。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了祁同伟一眼:同伟,看到了吗?清泉这是找到主次了。
祁同伟点头:老师说得对。学弟这步走得稳。
下半年工作能不能把发改率继续下调?高育良问。
下半年我有信心。陈清泉语气平稳,把发改率从4.6%降到3.6%。
高育良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带着一种老教授看到好学生时的满意,如果下半年你做到了,年底省高院评优,我投你一票。
那谢谢老领导了。
这时吴惠芬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菜好了,过来端吧。
祁同伟立刻站起来去帮忙端菜,陈清泉也起身去摆椅子。
四个人围着餐桌坐下来,吴惠芬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五菜一汤摆了一桌。
今天高育良心情不错,让祁同伟开了一瓶白酒,四个人一人倒了二两。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一个法律问题上。
陈清泉放下筷子,看了高育良一眼:老领导,我最近读到一个案子,有个问题一直拿不太准,想请教您。
你说说看。
一个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用自己名下的房产向银行贷款,但贷款的实际用途是给公司补充流动资金。后来公司经营不善,贷款逾期了。银行的抵押合同是跟股东个人签的,但款项实际打进了公司账户。这种情况下,银行能不能向股东个人追偿?股东能不能主张贷款是给公司用的,应该由公司承担来免责?
高育良放下酒杯,想了想:清泉你这个问题提得好,卡在公司独立人格股东有限责任的边界上。按公司法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这是原则。
他顿了一下:但这里有一个例外——法人人格否认制度。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你刚才说的那种情况,如果股东明知贷款是给公司用的,还以个人名义签约,那就很容易被认定为滥用公司独立地位
那如果股东能证明自己只是出于信任公司的经营能力,替公司做了担保,而不是主动逃避债务呢?陈清泉追问。
那就要看证据了。高育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银行这边会主张抵押合同是股东个人签的,法律上抵押人是股东本人,不是公司。股东这边想免责,就得拿出充分证据证明银行在签约时就知道贷款的实际用途是给公司的。如果银行知情,那抵押合同的性质就可能从个人借款抵押公司借款、个人担保。担保和借款,法律责任完全不同。
祁同伟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插了一句:老师,那如果银行当时确实知道钱是给公司用的,但没有书面证据呢?
那就是事实查证的问题了。高育良看了他一眼,证据规则上,谁主张谁举证。股东主张银行知情,就要拿出证据来;拿不出来,法院只能按照书面的抵押合同来判。这就是为什么法律实务中,书面文件比口头约定重要得多。
吴惠芬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放下汤碗,开口了:老高,清泉问的这个问题,倒是让我想起明史里的一件旧事。
高育良转过头看她:你说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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