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姨娘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梦。
泪珠从她眼眶里滚下来,一颗一颗,落进贾政中衣的前襟里。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淌。
十几年的委屈、十几年在后院里的安分守己,却一无所出;
十几年看着王夫人接连生子,而自己始终空空如也的寂寞,都在这一刻被那几句话捅破了。
老爷……她终于挤出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您说的是真的?
真的。贾政说,每天按时吃药,我会经常来看你。
周姨娘扑进他怀里,攥着他胸口的衣料,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贾政拍了拍她的背,没有再多说什么。
熄了灯之后,两人躺下来。
今天的周姨娘跟前夜不一样了;
身体虽然还是抖的,但不再是被动的承受。
她咬着枕头,腿努力地分开;
腰往上微微抬着;
全力迎接。
她的手指攥着床单,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哼声;
那种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挣扎的渴望。
贾政能感觉到,她心里那个念头像火一样烧着她。
半个时辰之后,贾政停下来。
周姨娘浑身汗湿,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胸口剧烈起伏,但嘴角挂着一丝笑。
翌日清早,贾政去了王夫人正房吃早饭。
桌上摆着碧粳粥、虾饺、松花蛋和两碟子小菜。
王夫人已经坐在桌旁了,看起来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些,大约是昨晚睡得踏实。
她见贾政进来,微微欠了欠身,没有再像前几日那样露出惊讶的神色。
贾政坐在对面,拿起筷子,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琢磨着事情。
他越想越觉得,原身不可理喻。
一妻一妾,都是漂漂亮亮的美人;
竟然能常年一个人,睡在荣禧堂那张大床上。
无聊了就叫几个清客来书房高谈阔论,也不去搭理后院的女人。
这算什么?
贾政想到原身记忆里那四个整天围着他说二老爷高见的清客,皱了皱眉。
他索性放下筷子,对旁边站着的小丫鬟说:去前院告诉管家,那四个清客,每人给二十两银子,打发走。就说我最近公务繁忙,无暇跟他们清谈了。
小丫鬟应声去了。
贾政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虾饺。
吃完早饭,他坐在椅子上喝茶,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做错了一件事。
贾政翻了翻原身的记忆,发现以前的贾政并不是天天去衙门的。
工部衙门的管理宽松得很,他多数时候都待在家里,让管家去衙门递个假条就行了。
这是个弹性上差的体系,只要你手里没什么急务,没人管你哪天来哪天不来。
现在可没有双休日,更没有什么上五休二的说法。
只要你愿意,一个月三十天衙门都开着。
但做官的人,尤其是像贾政这种关系户,没几个会傻到天天去衙门报到。
他已经连续上了好几天班了。
再这么上下去,工部上下都要觉得贾政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贾政放下茶盏,对王夫人身边的翠缕说:去前院跟管家说,给我告三天假,就说身子略有不适,在家歇息几日。
翠缕应声去了。
贾政又想了想,对另一个丫鬟说:去荣庆堂跟老太太说一声,把珠哥儿和元姐儿叫到这儿来。让珠哥儿先来。
丫鬟领命而去。
贾珠来得很快。
他穿着宝蓝色的绸袍,腰束一条青玉带,生得眉目清秀,跟贾政有五六分像。
只是脸色偏白,眼下有两道浅浅的青痕,走路的步子也不如同龄少年那样轻快有力。
他进了门,规规矩矩地朝贾政和王夫人行了大礼。
给父亲请安。给母亲请安。
起来吧,贾政说,
贾珠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王夫人看见儿子,脸上立刻浮起笑意,拉着他的手问了半天——吃饭怎么样?
睡觉怎么样?
前院的下人照看得周不周到?
功课累不累?
贾珠一一答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跟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稳。
贾政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十二岁的少年,儿大避母,已经搬到前院去住了。
原身对这个长子寄予厚望,自己一辈子连个秀才都没考上,便把所有的念想都压在儿子身上;
逼着他读书、背书、写文章;
强行压制,睡觉的时间都不够。
稍有懈怠便是打骂。
贾政从原身的记忆里看到过那些画面——贾珠跪在书房地上;
原身拿着戒尺抽他手心,抽得肿起来一寸高,贾珠咬着牙不哭,眼泪往肚子里吞。
这孩子心里积了多少东西?
贾政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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