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原本跟王夫人说的是纳两房,后来贾政又改了主意;
一次纳两房,太招摇了。
他刚升了官、得了御赐匾额,风头已经够劲,再一口气往屋里抬两个新人,落在旁人眼里就是小人得志便猖狂。
况且王夫人还怀着身子,他前脚升官后脚就纳两房妾,府里府外嚼舌根的不会少。
以后每年纳一房,细水长流,反而不扎眼。
钱家那丫头留下了;
王家那边荐过来的,退了。
王家以后也是大坑,还是要敬而远之。
傍晚的时候,荣庆堂的花厅里摆开了席面。
贾母今儿高兴,吩咐厨房上了十二道菜,比寻常家宴丰盛得多。
花厅用一架紫檀木嵌螺钿的八扇屏风隔成两半,屏风上是四季花鸟图,绢底绣得精致,透过去只能看见对面影影绰绰的人影。
男客在外间,女眷在里间,各坐各的席。
贾政到的时候,外间已经坐了几个人。
贾赦穿着一件半旧的赭色袍子,歪在椅子上,脚边蹲着个小丫鬟给他剥花生。
贾珍坐在他下首,穿一身簇新的宝蓝色箭袖,腰束玉带,二十二岁的年纪,眉目俊朗,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刚当家不久的谨慎,不像原剧里后来那副醉生梦死的模样。
贾珠坐在末席,腰背挺直,面前摆着一杯茶。
贾琏挨着贾珠坐,两条腿悬在椅子边晃来晃去,一双黑亮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把满屋子的人一个个看过去。
贾政在主位坐下,贾赦抬了抬眼皮,嗑瓜子的动作没停:老二,今儿封赏不小?
陛下恩典。贾政简短地答了一句。
贾赦哼了一声,没有接话,继续嗑他的瓜子。
旁边的贾珍倒是坐直了身子,朝贾政拱了拱手:二叔,恭喜了。水泥的事我也听说了,工部那边传得沸沸扬扬的。
贾政看了贾珍一眼。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眼神里还有几分真诚的敬佩。
他把贾珍的样貌和剧中的贾珍叠在一起看,判若两人——现在的宁国府还没有变成乌烟瘴气的,贾敬出家修道才两年,贾珍刚刚接手族长之位和整个宁国府,肩上扛着一大摊子事,还没被那股子浮华和荒唐泡烂。
不过是碰巧。贾政说,回头水泥厂建起来,还要从族里挑些年轻人去学着干。珍哥儿要是有兴趣,到时候来看看。
贾珍的眼睛亮了一下:二叔此话当真?
当真。
贾珍又拱了拱手,这回神色郑重了许多。
贾政留意到贾赦在旁边听见了,嗑瓜子的手顿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什么话都没说。
丫鬟们开始上菜了。
外间摆的是男人们的席面,先上冷盘——糟鹅掌、红油耳丝、糖醋萝卜皮、五香牛肉。
贾琏伸手就要去抓糟鹅掌,被贾珠轻轻拍了一下手背:等长辈动了筷子再吃。
贾琏缩回手,撇了撇嘴,老老实实地坐着等。
贾政拿起筷子夹了一片五香牛肉,然后示意大家动筷。
贾琏立刻下手,贾赦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糟鹅掌,贾珍端起了酒杯朝贾政举了举。
二叔,我敬你一杯。
贾政端起酒杯,跟贾珍碰了一下。
酒是上好的竹叶青,入口绵软,后劲清凉。
他看着贾珍喝下去之后微微眯起的眼睛,心里记了一笔:
这孩子还没变,能拉回来就拉回来;
如果拉不回来,那就趁早收拾。
酒过三巡,菜也上了大半。
红烧肉、清蒸鲥鱼、葱烧海参、火腿炖肘子、油焖春笋、一道素炒茼蒿,外间一桌摆得满满当当。
贾琏吃得满嘴是油,腮帮子鼓鼓的;
贾珠吃得比平时多些,但依然文雅;
贾赦三杯酒下去脸就红了,话开始多起来,东拉西扯地说他院子里那几盆兰花;
贾珍倒是话不多,偶尔跟贾政说几句工部的事,问水泥怎么做、窑炉怎么烧;
贾政一一答了,说得很浅,但够贾珍听个大概。
正吃到第七道菜的时候,屏风那边传来动静。
一个穿着石榴红新衣裳的年轻女子被两个婆子引着,绕过屏风,走到外间来。
她低着头,步子很轻,走到贾政面前跪了下来。
给老爷请安。
声音带着软糯。
贾政低头看去,十六七岁的年纪,圆脸,皮肤白净,眉眼间带着一股子乡下姑娘特有的结实劲儿。
身段确实不错——丰乳肥臀,腰肢却细,跪在那儿像一株饱满的庄稼。
贾政心里想了一下:
跟周姨娘那种清秀纤弱的类型正好相反,有特色就好,要都是一样的,反倒无趣了。
起来吧。贾政说。
那姑娘站起来,又朝贾赦和贾珍各福了一福,贾赦醉醺醺地摆了摆手,贾珍倒是客客气气地点了点头。
婆子领着她绕过屏风,进了里间。
里面传来贾母和王夫人的声音——大约是让她磕头敬茶,隐隐约约的,听不太清。
过了一会儿,婆子又领着她出来,沿原路退出了花厅,大约是回自己的小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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