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又依次扫了其他几座窑炉。
都没问题。
贾政收回探查,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看了看站在旁边、一脸期待的郑管事,心里明白了一件事。
他来一趟,郑管事他们心里就踏实了。
这么大的项目,小到一个阀门、大到整体验收,处处都可能出问题。
贾政是的创立者,皇上亲口点了名让他的。
只要他亲自看一遍、点个头,底下的人做事就有了底气——这是贾大人亲自验过的,出不了错。
贾政直起腰来,沉默了片刻。
他本来想说没问题了,都挺好的。
但这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来都来了。
如果不指出点什么来,反倒显得他走马观花、不负责任。
郑管事,他开口了,你亲自把整个生产环节,从头到尾说一遍给我听听。从原料进厂开始,到成品出库结束,一个环节都不要落下。
郑管事应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起来。
他从石灰石的运输讲起,讲到粉碎的流程、配料的步骤、装窑的手法、升温的节奏、停火的时机、出料的温度控制、熟料的冷却和研磨、成品的养护周期、出库前的检验标准。
贾政站在旁边听着,没有打断他。
讲得不错。
郑管事确实下了功夫,那些工部的侍郎和主事们虽然不懂技术,但找人办事的眼光还是有的——选了这个姓郑的来管厂,算是选对了人。
但他讲的东西,跟贾政在手册里写的标准流程比起来,还是有些出入。
比如他刚才说的停火后等四个时辰再出料,手册里写的是六个时辰——等窑温降到六百度以下再开炉,避免熟料表面因骤冷而产生微裂纹。
又比如他说成品粉碎后过一遍筛就行,手册里写的是过两遍筛——第一遍粗筛去大块,第二遍细筛保证粉末的均匀度。
还有养护期的淋水频率,他说的是早晚各一次,手册里写的是每两个时辰一次,持续七日。
贾政在郑管事说完之后,把这几处逐一指出了。
语气很平,像是在讲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没有责备的意思,也没有卖弄的意味。
郑管事听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小册子,一边听一边记,脸上的表情从忐忑变成了释然——贾大人是真的在教他,不是在挑他的毛病。
记住了,贾大人。郑管事合上小册子,又朝贾政深深拱了一礼,下官一定照您说的改。
贾政点了点头,又扫了一眼厂区,确认没有其他遗漏,便说:行了,我回去了。后续还有什么拿不准的,派人到府上递个话。
郑管事连连应着,一路跟着他往外走。
到了马车旁边,郑管事亲手替他掀开车帘,嘴里还在说着客气话。
贾政踩上车辕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右臂被轻轻碰了一下——极轻极快,像是擦肩而过时不经意的一触。
他没有回头,弯腰钻进了车厢。
车帘放下来之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
一张折叠好的银票不知什么时候滑了进去,薄薄的一张,纸面干净,折得整整齐齐。
贾政展开看了一眼。
贰仟两。
他把银票收进空间,靠在车壁上,马车缓缓启动,沿着来路往回走。
车轮碾过官道的黄土,发出均匀的辘辘声。
车厢里光线暗淡,隔着车帘透进来的日光把一切都染成了暖黄色。
贾政闭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两千两,在他现在的家底里不算什么大数目,但郑管事和他的后台们懂得这个道理。
整个水泥厂的建造,圣旨上写得明白——钦命贾政督造。
他有的是办法把施工队换成自己人、把建材供应商换成自己人,在每个环节里都插一脚。
他没有这么做。
他把图纸和注意事项写得清清楚楚,一股脑交给了工部侍郎。
那些人拿了图纸、包了工程、分了好处,自然知道自己欠了贾政一份人情。
如果不给这份好处,那是坏了规矩。
以后在官场上,没有人会再跟你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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