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九。
天还没亮,贾有才就醒了。
今天不用干活,福伯安排了易中海在门房值班;
今天结婚,自然不用操心那些杂务。
他起床洗漱,把自己的个人物品从门房搬到了前院东穿堂屋。
其实也没什么值钱东西,几件换洗衣裳、一条旧棉被、一个用了多年的粗瓷碗。
东穿堂屋里,新家具已经摆好了。
雕花木床靠墙放着,新棉被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摆着一对红烛,窗纸上贴着容婶剪的喜字。
王翠兰的个人物品也从中院的耳房搬过来了;
一个藤编箱子,里面是她多年的积蓄和几件衣裳,还有一方铜镜。
两人把东西归置好,屋里就有了过日子的模样。
婚礼在下午。
按老规矩,时辰是福伯看过的,说申时初刻是吉时。
到了时辰,贾有才和王翠兰换上新衣裳,一起去了中院正房。
聋老太太端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
今日她穿了一身绛紫色团花缎面袄,比平日里更加正式。
福伯和容婶分站在两侧,容婶手里捏着一方红帕子,脸上笑盈盈的。
王翠兰盖着红盖头,站在贾有才身侧,微微低头。
福伯清了清嗓子,扬声喊道:
一拜天地——
两人转过身,朝着正房门口的方向,深深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两人转回身,对着聋老太太双膝跪地,磕了一个头。
聋老太太端坐着,受了这一拜,微微颔首。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彼此躬身一拜。
贾有才透过盖头下方的缝隙,能看到王翠兰的脚尖微微踮了一下——她大概也在偷偷看他。
礼成!送入洞房!
容婶笑呵呵地上前,把王翠兰的手交到贾有才手里。
贾有才顺势蹲下身,把盖着红盖头的王翠兰背了起来。
她轻得很。
十六岁的小姑娘,常年吃得清淡,身上没有几两肉,趴在贾有才背上像一只轻盈的雀儿。
贾有才稳稳地背着她,穿过中院的游廊,进了前院东穿堂屋。
新房的门在身后合上。
贾有才把王翠兰放在床沿上坐下,回身把房门关严实了。
距离晚饭还有半个时辰。
这个时间做什么都不太合适;
太仓促了,而且天还亮着。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杆用红纸包了头的秤杆,在手里掂了掂。
翠兰,我给你揭盖头。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柔一些。
王翠兰轻轻了一声。
秤杆挑起来,红盖头缓缓揭开,露出一张羞红的脸。
贾有才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平日里王翠兰的颜值,贾有才给她打75分。
五官端正,皮肤白净,但是瘦了一些,气色也说不上多好。
但今天不一样——新衣裳衬着,红烛映着,又加上羞意染了满脸,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里生动了许多。
原本七十五分的颜值,在这喜庆的氛围里,硬生生过了八十分。
他看了一会儿。
王翠兰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头又低了下去,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贾有才收回目光,转身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两杯酒。
酒是聋老太太给的,应该是老字号的黄酒,泛着琥珀色的光,有一股淡淡的甜香。
他递了一杯给王翠兰。
翠兰,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认认真真地说出这句话。
王翠兰接过酒杯,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她抬起头看了贾有才一眼,眼睛里有羞涩、有欢喜、也有一点点不安——那种嫁了人之后对未来的不确定。
她咬了咬嘴唇,轻声说:有才哥,我相信你。
两只手臂交叉,交杯酒一饮而尽。
黄酒不烈,温温地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暖洋洋地散开。
喝完了交杯酒,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贾有才放下酒杯,转身握住王翠兰的手。
她的手凉凉的,指尖细长,掌心里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做活磨出来的。
小兰,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刚进院子的时候,就觉得你最好看。那时候我七岁,你五岁。我就想,这小丫头长得真好看。
胡说。王翠兰嗔了他一眼,七岁的小孩懂什么好看不好看。
贾有才理直气壮,我早熟。
王翠兰地笑出声来,那点局促和紧张一下子就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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