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这辈子见过的人太多了。
打了一辈子仗,手下出过的名将多如牛毛,他能把这个评价给一个十四岁的皇孙,不是随便说说的。
朱瞻墡在马背上思索着这个评价可能带来的影响。
几个月前,朱棣来三大营视察的时候,特意把三千营的对冲演练看完了全场,然后站在校场边上,看着朱瞻墡的马队从对面阵型里穿出来,转身对随行的武将对朱瞻墡做了一番评价。
评价让朱瞻墡印象最深的便是那句天生的战场洞察力;
恰好对上朱瞻墡最核心的优势。
而朱棣看完演练之后,又当着几位都督的面补了一句话:
下次北征,带他去见见真正的战场。
老朱家的人做事向来如此:
不把话说满,也不把话说绝,但说出来的话就是定数,改不了。
那一刻,朱瞻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终于等到这句话了。
他自七岁开始练习武艺,等到十四岁,等了整整七年。
七年的训练、演练、单挑、冲阵,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句——下次北征,带他一起去。
但在那之前,朱棣还给他安排过另一件事。
去年冬天,一位佥事亲自来东宫传话,让他跟着锦衣卫去办一件事。
他跟着那位佥事出了宫,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处他从未到过的院落。
院墙很高,门是铁皮包着的,门口站着的两个卫士面无表情,见到锦衣卫佥事也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让出了进门的路。
院子里站着一排人,大约十来个,男女老少都有,被绳索串成一串,低着头,没有人说话。
佥事指了指院子里那一排人,说了三个字:你来杀。
朱瞻墡站在原地,看着那排人,确认了佥事的意思;
这些都是锦衣卫要处理的罪人,朱棣让他来执行。
他的右手在袖子里轻轻握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他活了太多辈子了。
许大茂一世在四合院里过日子,陈清泉一世在官场上周旋,贾政一世在朝堂上推工业;
即使在贾有才一世,杀了很多鬼子兵,那也是用空间杀的。
朱瞻墡见过太多生死,但从来没有亲手用刀杀过人。
第一刀落下去的时候,鲜血迸射出来,温热的液体溅在他的手背和袖口上,带着一股浓重的铁腥味。
他的胃里猛地翻了一下,喉咙发紧,嘴里的唾液在那一瞬间变得又酸又稠。
他咬紧了牙关,把那股翻涌感硬生生压了回去,没有让它冲到嘴边。
他站在那里,握刀的手没有抖,但视线在那片暗红色的液体上停了两息。
他用了极短的时间把自己的呼吸调平,没有回头,也没有看袖口上的血迹,然后走了过去。
第二个、第三个……
之后,朱瞻墡又帮锦衣卫执行了几批犯人的死刑。
他的刀落得更快了。
到第三批的时候,他已经不太需要刻意调整呼吸了。
到第五批、第六批的时候,他的手腕不再有任何迟疑,刀落下,收回,然后看向下一个,整个过程平稳而安静,像是处理一件日常事务。
在锦衣卫做完事情,朱瞻墡回到东宫前殿,仔仔细细地洗了手,又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然后坐在案前喝了一碗温热的米汤,把晚饭吃了,然后洗漱,躺下,一夜无梦。
朱瞻墡心里清楚,朱棣安排这件事的目的,就是要确保他见过血——见过人血的人,和没有见过人血的人,在战场上杀起人来,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状态。
他骑着马穿过暮色笼罩的街道,宫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把青石板路面上的积水照出细碎的光点。
朱瞻墡在马上微微侧过脸,看了一眼西边天际那一线渐暗的橙红色。
他想起朱棣的话下次北征,带他去;
又想起去年冬天自己亲手做过的那些事,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心境和刚穿越来时已经大不相同了。
刚穿来的时候,他只是想活得好一些,安稳一些。
后来慢慢往前走,武英殿的课桌到校场、校场到军营、军营到五军都督府;
一步一步地走,每一步都不是提前规划好的;
但每一步都踩在了该踩的位置上。
而现在,他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道门槛前面——那道门槛叫真正的战场。
他深吸了一口气,夜风顺着他的领口灌进来,凉丝丝的,裹着街边人家炊烟和饭菜的气味。
他踢了一下马腹,加快了速度。
喜欢综影视:百般滋味请大家收藏:(m.20xs.org)综影视:百般滋味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