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
朱瞻基和朱瞻墡兄弟二人扶着朱棣的灵柩,一路从居庸关南行,终于抵达了京城北郊。
灵柩进京的仪式是早就安排好的。
按照礼制,灵柩从北面进入京畿之后,要先转向西南方向的卢沟桥,在那里完成正式的交接。
朱高炽已经在卢沟桥设好了香案,率领文武百官身着素服,在桥头列队跪迎。
朱瞻墡骑着马走在灵柩侧后方,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前方那辆巨大的龙辇。
白色的布幔覆盖着整个车身,在风中微微鼓动,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木料。
车辇两侧各有八名穿着孝服的禁卫军扶辇而行,步伐整齐,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朱高炽站在卢沟桥头的香案前面,身后是密密麻麻的朝臣队伍。
他穿着一身白色麻衣,腰间系着粗麻带,头上戴的也是素冠,整个人看起来比两个月前消瘦了一些。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站得笔直,没有像以前在东宫时那样需要人扶着。
他的目光穿过香案升起的缕缕青烟,落在那辆正缓缓驶来的龙辇上。
龙辇在香案前停住了。
朱瞻基翻身下马,走到龙辇侧方,与朱瞻墡一左一右站在灵柩前方。
在礼官一声声呼唱指引下,两人向灵柩最后一次行跪拜礼,然后转身,面向朱高炽,将灵柩交予他的父亲。
朱瞻基躬身行礼,声音低沉:父皇,儿臣与五弟奉先帝灵柩归京,今已至卢沟桥。请父皇迎灵。
朱高炽看着被白色布幔覆盖的龙辇,沉默了很久。
风从桥下吹来,吹动了他麻衣的下摆,在风中轻轻地摆动着。
他缓缓走上前两步,在灵柩前方站定,双手向前伸出,按在了车辕上。
他的手在车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来,转身面对百官,开口说:
先帝龙驭上宾,四海同悲。朕今日在此迎灵,与尔等共哀。
话音落下之后,桥头跪着的百官齐声发出了哭声。
哭声从数百人的喉间同时涌出,低沉而宏大,顺着卢沟河的水面传出去很远。
有人在哭先帝的离世,有人在高呼皇帝的名号,有人只是伏在地上,让自己融进那片白茫茫的人群里。
朱瞻墡站在灵柩侧后方,他的哭声混在众人的哭声之中。
朱瞻墡用空间探查检查朱高炽的身体状况;
朱高炽虽然忙碌,但身体底子已经被调理得不错了,脉象平稳,没有出现过去那种疲惫过度后的虚浮和浮肿。
灵柩随后被缓缓抬起,穿过卢沟桥,沿着官道向京城方向移动。
道路两侧跪满了穿白衣的百姓,沿途的树上挂满了白幡和素绢,风一吹就猎猎作响。
整座京城笼罩在一层白色的哀容之中。
灵柩进入京城之后,按照礼制被直接迎入紫禁城,停放在仁智殿中。
大殿的正中央已经搭好了灵台,四周垂落着白色的帷幔,殿内的铜灯全部换成了素白色的灯罩。
朱瞻基和朱瞻墡兄弟二人扶着灵柩进入殿中,在礼官的指挥下完成了灵柩交接的最后一步。
灵柩在仁智殿中暂厝下来。
朱高炽亲自带人将那具简易的锡桶打开,将遗体移入一具早已备好的楠木棺椁中,完成了大殓。
棺椁合上之后,仁智殿的殿门被关上,外面设了值守的禁卫军,日夜有人看守。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紫禁城都笼罩在国丧的气氛之中。
朝堂上下都按照礼制穿孝服、停止奏乐、停止宴饮。
朱高炽虽然已经登基,但朱棣的灵柩尚未下葬,正式的登基大典也延后举行,朝政的运转暂时处于一种新君已经即位但丧礼还在进行的过渡中。
朱瞻墡住回了东宫偏殿。
张妍还没有搬进坤宁宫,依然住在东宫后殿,朱瞻墡也依然住在原来的偏殿里。
日子表面上跟以前差不多,但很多事情已经悄然不同了。
朱高炽搬进了乾清宫,每天从早到晚都在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
新君的登基事务、朱棣丧礼的安排、六部官员的调整、各地藩王的动向……
所有事情都堆在案头,等着他做决定。
因为这是帝王的权利,不能让任何人染指。
朱瞻墡在偏殿里住了大半个月,期间没有去乾清宫打扰朱高炽。
他知道朱高炽现在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自己去了也只会添乱。
九月初十,朱高炽终于忙完了第一波要紧的政务。
这天下午,乾清宫的太监来到东宫偏殿传话,说陛下请五殿下前往乾清宫觐见。
朱瞻墡收到传话之后,从案角取出一只用布包着的圆球状物件,抱在怀里,跟着太监出了东宫。
他穿过了几条宫道,在乾清宫门前站定。
门口的侍卫通报之后,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他抬脚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乾清宫正殿比东宫正殿要开阔得多,紫檀木的地面被擦得锃亮,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暗红色。
朱高炽坐在御案后面,正低着头看一份文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态,眼睑下面有一层淡淡的暗青色,但精神还算不错,看到朱瞻墡进来,目光稍微亮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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