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转身朝校场外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宽大的背影在午后的日光里投下一道深沉的影子。
朱瞻墡提着那只装着步枪的麻袋,跟在后面,保持着大约一步半的距离。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校场大门,门外的禁卫军看到皇帝和皇子出来,齐齐躬身行礼,目光下垂,没有一个人朝他们手里的东西多看一眼。
朱高炽在校场门口停了一下,侧过头对跟在身边的一名御前太监低声说了一句:校场里处理干净,不要留下痕迹。
那太监躬身应了一声,转身快步朝校场里面走去。
朱高炽没有再看步辇,而是沿着宫道继续往前走。
朱瞻墡提着麻袋跟在他身后,父子两人沿着宫道一路步行。
沿途遇到的宫女和内侍远远看到皇帝的仪仗便跪了下来,有人匍匐在道旁,额头贴到地面,直到两人的脚步声从身侧经过之后才敢抬起头来。
一路沉默。
乾清宫的大门在父子二人走近时已经被内侍从两侧推开了。
朱高炽跨过门槛走了进去,在御案后面坐了下来。
他的背影沉在御座里,像是终于卸下了方才在校场上强撑的那股力气。
朱瞻墡跟着进了殿,在侧方站定。
他看了一眼殿内侍立的几个宫女——都是当年在东宫正殿伺候的老人了,朱高炽登基之后把她们带到了乾清宫,用的还是熟悉的人手。
宫女们端上茶盏之后便无声地退了出去,殿门在她们身后被轻轻合拢,殿内只剩下父子两人和那盏正冒着热气的茶。
朱高炽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茶盏时动作很轻,杯底落在案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他的目光落在朱瞻墡身上,语气平缓,但透着郑重:小五,说说你的想法。
朱瞻墡把麻袋放在脚边,站在御案前,没有绕弯子:父皇,儿臣请求父皇把东番赐给儿臣做封地,另外把郑和的舰队交由儿臣来统领。
朱高炽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朱瞻墡,目光沉静,像在等他把话继续说下去:那你详细说说——原因,和你的计划。
朱瞻墡沉默了片刻,在心里把思路整理了一遍。
他不是第一次想这些问题了,在榆木川行军的路上,在三大营的营帐里,在文渊阁翻书的那些漫长冬夜里,他已经反复推演过很多次。
但他不能把这些话说得太深太快,得先说朱高炽能接受的部分。
父皇,儿臣认为,世界的未来在大海。
朱高炽没有打断他。
朱瞻墡继续说了下去:江南最富的几座城,都在京杭大运河旁边。原因很简单——水运成本远低于陆运,一条船能顶几十辆大车,日夜不息,南北货物才能对流起来。可运河再长,也只是在境内打转,总有尽头。海洋是天然的、没有闸口的大运河,成本比运河还低,而且没有尽头,能通往任何地方。海外有什么?有香料、有宝石、有金银铜铁,还有土地、有人口,有这世上一切我们稀缺、他们富余的东西。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朱高炽的神色,然后继续说:这些东西本来就在那里,我们不拿,别人就拿了。父皇,这跟郑和下西洋‘撒钱’不是一回事——那是给朝廷的名声,这是给天下的进项。只要肯用心经营,海上的路,就能变成一条永不枯竭的钱路。比如说——儿臣种的红薯就是从海外来的。在大明,一个瓷碗能换十斤粮食,可运到海外,一个瓷碗能换两百斤粮食。那多出来的一百九十斤粮食,就是财富。朝廷把海税定个十税一,那就有十九斤粮食交给朝廷。这样的买卖,不亏本。
朱高炽没有接话,目光依然落在朱瞻墡脸上。
朱瞻墡又说了一句:父皇,儿臣还需要一批最好的工匠。格物和技术,殊途同归。美洲能造出这么好的火枪,只是因为比我们往前多走了几步。那几步的距离,儿臣能赶上。如果儿臣能为父皇制造1000把这样的火枪,整个蒙古草原,都会跪在父皇脚下。
朱瞻墡说完之后,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朱高炽靠在椅背上,缓缓舒出一口气。
他的眼皮有些发沉,连日政务积压的疲惫在灯下一览无余,但他还是耐心地听完了这些。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茶盏时微微摇了摇头,像是在消化那些话的分量:儿啊,你说的这些,父皇基本听懂了。最后你再用一句话,给父皇总结一下。
朱瞻墡没有犹豫:儿臣需要海洋带来财富,用财富发展格物,格物生产更好的船只、兵器再去经营海洋,再带来更多的财富;如此循环往复,所有的动作都在海上,不会给朝廷在本土的统治带来任何影响。
朱高炽听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他再次开口,小五,把今天说的这些事写个折子,给父皇。这把枪,你带回去吧,父皇放心。
朱瞻墡躬身应了一声,然后向后退了几步,转身朝殿门走去。
他的手已经搭上门板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朱高炽的声音:折子写厚一些,那些数据、那些账目,写详细。父皇要看。
朱瞻墡停了一下,应了一声儿臣遵旨,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乾清宫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朱瞻墡站在廊下,秋风迎面吹来。
他提着那只装着步枪的麻袋沿着宫道往回走。
朱瞻墡想着,这个老爹还可以,见识到了步枪的杀伤力,还愿意让自己保存。
只能说,这个老爹把路走宽了。
你给我面子,我给你金子。
喜欢综影视:百般滋味请大家收藏:(m.20xs.org)综影视:百般滋味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