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牛的低哞还缠在田埂边,李元汐却早已顾不上它了。
方才他在田垄间除草,怕黄牛啃坏了青苗,特意将牛绳拴在田埂旁那棵老槐树的根上。
此刻黄牛挣不脱绳索,只慢悠悠地甩着尾巴,低沉的哞叫被风裹着,飘出去老远。
攥紧的拳头里还凝着指尖未干的血痕,那点微疼混着胸腔里将要炸裂的狂喜,催着他一双小短腿迈得飞快。
田埂上的泥土被踩得四溅,裤腿沾满了泥点,他浑然不觉。
方才青衫男子的话语还在耳畔回荡,测灵符亮起的那道璀璨光芒在眼前挥之不去。
那一声“不错,确实是有灵根”,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十年平淡的岁月,将深埋心底的渴望炸得烈烈燃烧。
他忘了后腰的酸痛,忘了手里还攥着除草的小锄头,只一味朝村子的方向疯跑。
风在耳边呼啸,裹着青禾的清香,却不及他心头的滚烫万一。
村口的青石板路被他踏得咚咚作响,惊飞了路旁草窠里的几只麻雀。
张婶正蹲在门口择菜,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刚要喊一声“小元汐慢点跑”,话还没出口,便被少年撕心裂肺的呼喊盖了过去。
“爹娘!”
那声音带着孩童的清脆,却裹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穿透了村里袅袅的炊烟,掠过自家院角的老槐树,直直冲进院子。
王翠兰正端着木盆要去河边浣衣,听见喊声手上便是一顿。
李老实劈到一半的柴斧悬在半空,夫妻俩齐齐转头,就见自家儿子连跑带颠地冲了进来。
小锄头跌在院门口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他却浑然不觉,红着眼眶,小脸涨得通红,一头扎进王翠兰怀里。
胳膊紧紧搂着母亲的腰,哽咽着又喊了一声。
那声音里裹着十年的隐忍,藏着此刻的狂喜,还有几分不敢置信的颤栗:
“爹娘!汐儿可以当仙人了!汐儿有灵根,能当仙人了!”
一句话落下,院子里骤然安静。
王翠兰手里的木盆“哐当”砸在地上,半盆清水泼洒开来,打湿了她的粗布裤脚。
她却浑然不觉,只僵硬地抬起手,摸着儿子汗湿的发顶,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发懵:“汐儿,你说啥?啥仙人?你这孩子,是不是在地里累糊涂了,净说胡话?”
李老实搁下柴斧,大步走过来,粗粝的手掌按在李元汐肩头,将他从王翠兰怀里扶起。
眉头拧着,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盯着儿子通红的眼眶和那根渗着血丝的食指,沉声道:“慢慢说,到底咋回事?什么灵根,什么仙人?不许胡说。”
李元汐被父亲扶着,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
他抬起那根咬破的食指,指尖的血痕已凝了薄薄一层痂。
他指着伤口,又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语速快得像倒豆子,把田埂边遇到青衫男子的事,把测灵符的玄妙,把那道璀璨的光芒,还有男子说的“有灵根,可踏仙途”,一字不落地倒了出来。
他说得急,偶尔语无伦次,将青衫男子的清俊模样、微凉的指尖,还有那化作飞灰的测灵符,都仔仔细细地讲给爹娘听,生怕漏了半分,生怕爹娘不信。
说到测灵符亮起时,他的眼睛又亮了,仿佛那道温润的光芒重新落在了他身上,照亮了他往后的路。
“爹,娘,是真的!那先生是仙人模样,他的测灵符亮了,他说汐儿有灵根,能当仙人!”他一手抓着李老实的手,一手攥着王翠兰的衣袖,小脸上满是急切,“他还说明日要来村里,给所有六岁到十岁的娃娃测灵根呢!汐儿没骗人,是真的!”
王翠兰看着儿子眼底的光亮。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鲜活又炽热的光亮,不似往日劳作时的沉稳,倒像极了夜里山巅的星子,耀眼得让她心疼。
她抬手擦了擦儿子脸上的泥点,指尖触到那片滚烫的肌肤,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挤出一句:“当仙人……那是不是要去很远的地方?”
一句话,戳中了李元汐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方才的狂喜瞬间淡了几分。
他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看着父亲骤然沉下来的面容,看着院子里熟悉的一切。
老槐树的浓荫,牛棚里空荡荡的食槽,墙角堆着的柴禾,还有灶台边飘来的淡淡烟火气。
心口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酸胀得厉害。
他想起青衫男子说的“仙途漫漫”,想起深山里的云雾缭绕,想起自己若踏上仙途,便可能再也见不到爹娘,再也不能帮父亲犁地,再也不能替母亲割猪草,再也不能坐在饭桌前,吃着母亲做的温热米粥,听她絮叨村里的琐事。
可那点对仙途的渴望,依旧在心底烧着。
那是异世灵魂藏了十年的远方,是他不甘被泥土束缚一生的执念。
李元汐抿了抿唇,望着爹娘,眼眶更红了,却还是坚定地开口。
声音虽轻,字字清晰:“爹,娘,那先生给了我时间考虑。可汐儿……汐儿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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