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寂王庭中的交流，持续了很久。
塞恩和终寂之主都不是喜欢无意义寒暄的存在。
尤其是在他们各自身上，都背负着庞大文明与高等次元维度未来走向的情况下，很多话题很快便越过表层礼节，进入真正的规则层面。
文明级降噪体系，是双方最先谈及的内容。
终寂之主没有夸大塞恩此前成果，他只是把终寂时空近几百年来的反馈数据，直接呈现在塞恩面前。
一片片灰白色星域，被投影在王庭中央。
其中大多数仍旧保持着沉寂状态。
但有少部分区域，在塞恩设计的降噪节点作用下，规则流动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回暖。
那些回暖的程度很低。
放在齿轮时空或光宇时空，甚至都不足以引起普通超脱境生命注意。
可是在终寂时空，这点变化已经足以让终寂王庭记录上万组数据。
“它并没有让我们变得更强。”
终寂之主说道。
“但它让一部分星域，不再继续向更深层沉寂滑落，多谢。”
这句话本身，便是极高评价。
塞恩看着那些投影，真理之魂中浮现出大量推演公式。
终寂时空的问题，和毁灭时空、邪沼时空并不完全一样。
毁灭时空的问题，是毁灭本源过度膨胀，最终把整个时空与所有高等生命都推向规则化极端。
邪沼时空的问题，则是本源规则中混杂着强烈污染与异化，使得维度之主神志不清，麾下诸殿也长期受其侵蚀。
终寂时空看起来最平静。
但它的麻烦同样棘手。
当整方时空都在不断压低活性，最终结果未必是毁灭，却极可能是绝对沉寂。
到那个时候，终寂时空或许不会像毁灭时空那样疯狂，也不会像邪沼时空那样混乱。
但它会一点点失去变化。
失去变化，便意味着失去未来。
塞恩将终寂时空反馈数据，暂时归入自己正在建立的“极端高等时空自救模型”。
这个模型中，已经有邪沼时空、毁灭时空，以及部分来自死寂次元和万象衡盘的参考数据。
如今终寂时空加入进来，让塞恩对高等次元维度本源失控的理解，又向前推进了一大步。
终寂之主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
他并不介意塞恩把终寂时空作为研究对象，双方从一开始便很清楚，这是交易。
塞恩提供知识、降噪体系与外部视角，终寂时空则开放部分自身数据，并给予塞恩继续研究极端规则的机会。
“你们想了解噬源时空。”终寂之主在某一刻说道。
这并不是疑问。
塞恩抬头看向他。
“死寂次元的本源缺失痕迹，一直是我近些年重点研究方向之一。”
“如果终寂时空愿意提供更多信息，机械文明会给出相应回报。”
终寂之主微微点头。
下一刻，终寂王庭深处，一片灰白色光幕缓缓展开。
这不是普通投影，塞恩能感受到，那片光幕连接着终寂王庭某处深层档案。
随着光幕展开，一枚枚极其古老的规则残痕，出现在王庭中央。
这些残痕被封存得很严密，每一枚外层，都有终寂规则与自我封印符文共同构筑的隔离层。
哪怕已经过去漫长岁月，它们仍旧散发出一种让塞恩极为熟悉的空洞感。
那是死寂次元深处，本源抽取通道附近才有的气息。
缺失、被掏空，像原本完整的规则结构，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挖走了最核心的一块。
塞恩伸出手，一枚机械观测光环在他指尖展开。
光环刚刚靠近其中一枚噬源残痕，表层符文便出现极轻微的塌陷。
那不是攻击，它甚至没有主动释放出任何破坏波动。
但机械光环中的部分能量，却在极短时间内被抽走了。
天网立即发出提示。
塞恩没有退开，反而又追加了几组观测模块。
这一次，他动用了终寂辉映、平衡调度核心外层模型，以及一段来自毁灭降噪器的稳定算法。
三者共同作用下，那枚噬源残痕的抽取速度终于被压低。
塞恩得以看清它更深层的纹理。
噬源时空的规则特性，与毁灭时空截然不同。
毁灭会摧毁一切。
它的表现直接、霸道、汹涌。
但噬源残痕不是。
它不急着破坏外壳，也不急着抹除痕迹。
它像是把无数根极细的吸管，插入一方时空的本源脉络深处，然后以漫长岁月，一点点抽走其中最根本的力量。
等到被抽取者真正意识到问题时，很多时候已经太晚。
死寂次元便是最好的例子，那里并不是被一击打碎。
而是被持续掏空，直至整方高等次元维度只剩下贫瘠残壳。
“噬源时空当年也曾试图入侵终寂时空？”塞恩问道。
终寂之主没有否认。
“是。”
“但它们没有成功。”
塞恩没有立刻说话。
他能猜到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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