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寿翁
当晨曦来临，曙光驱散了夜晚的黑暗，静静流淌的运河已是一片繁忙的景象。
排队进驻当涂县的船只靠再岸边，等待着漕运衙门的检验。
但唯独一个船队却是例外。
只见由数十艘大船组成的船队，浩浩荡荡的开了进来。
其余船只见状，赶紧将自家的船开到一旁，以免跟船队发生碰撞。
“这算什么，这是谁家的船队，竟如此蛮横不讲理，大家都在此处排队候着，他却插队进了，把我们你当什么了！”
有不明就里的船工大发雷霆，对船队插队的行为非常不满。
水上行程本就是枯燥且乏味的，船工都憋着一肚子火，等待着发泄呢，正好这船队成了他的发泄口。
“嘘，你就少说两句吧，没看船头挂着谁家的旗帜吗？”船家狠狠的瞪了一眼船工，生怕因为船工的抱怨，给自己招徕灭顶之灾。
船工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船队的每一艘船上，都高悬着一杆大旗，而旗上写着一个大大的‘杨’字。
一看到旗帜，船工便倒吸了口凉气，下意识的低下头问道：“莫不是长安城的杨家？”
“除了他们，谁还敢这么嚣张？”船家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别人排队，他们自是心有不甘的，可谁让对方是杨家呢，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他们啊！
船队，正是从长安城而来的钱船。
它们本该早几天前就来的，只是南下的过程并不顺利，先是长安城内出了事，朝廷上下对江淮铸钱之事争论不休，三位夫人们商议了过后，决定让他们先暂缓行程，等到风声最紧的日子过了后，他们才出发。
虽说路上有些波折，但总算来到了宣州，接下来只需把钱搬上船，然后在北上返还长安城就好。
这一来一回可能会花将近一个月的功夫，一路上也是枯燥乏味，无法解闷，可是酬劳却足以让所有人眼红！
按照之前不成文的规定，他们一趟可以获得将近百分之十的报酬！
当杨家的钱船开进当涂县码头后，彻夜未眠的石明府长出了一气，布满血丝的眼睛也渐渐的湿润了。
娘的，终于等到这帮祖宗了！
船队领头人，是在杨家做了多年的老仆，年过花甲，却不显老态，低下的人都称他为寿翁，寓意他百岁长寿。
“寿翁，小人可算把你给盼来了！”石明府快步上前行了一礼，小心的搀着寿翁下了船。
堂堂一县县令，竟给一个奴仆行礼，这说出去谁会相信？
俗话说宰相门房三品官，这话用在寿翁身上一样适用。
寿翁朗笑了几声，声如洪钟，震的石明府耳朵嗡嗡的，好像脑浆子也都晃荡了起来。
“石明府，你太客气了，老朽不过是一小小奴仆，怎敢劳烦石明府大架啊！”
娘的老匹夫，你别光动嘴说啊，倒是表现出一点诚意来！
只见寿翁如同怀胎八月的深宫娘娘，把手递给石明府搀扶着，身子超过石明府半个身位，完全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寿翁说笑了，能迎接你老，是小人的福气啊！”石明府真挚的笑着，仿佛是在伺候自己的亲爹。
“小人已经备下酒席，只等那几家的钱船到了，咱们就能装钱上船了。”
寿翁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至极，重重的冷哼了一声，便将石明府推开。
“那几家是怎么当奴的，竟然还让老朽等他们，若今日来的人是夫人，是不是也让夫人等啊？”
狗仗人势的老狗奴，你不过是给夫人办事的一条狗，竟敢把本府的手甩开！
石明府目光一沉，心中已是很多不满，说白了寿翁是条狗，宣州的几大世家也是狗，既然都是狗，为什么还要做狗咬狗的事？
“寿翁息怒，这些狗奴才也是第一次给夫人们办事，不懂规矩嘛。”石明府笑着给出了解释。
宣州城的几大世家，自然是搭不上杨家这条大船，之前只给朝廷几个御史侍郎提供恶钱，若不是马本元请来了满奴，给他们当靠山，他们怕是早就支撑不了投降了。
“第一次也不是借口！”寿翁依旧不依不饶的骂道：“这帮没眼力见识的死狗奴，夫人们的事才是大事，如此耽搁下去，遇到不开眼的山贼怎么办，耽误了老朽回京的，他们能担待的起吗？”
“寿翁息怒，为这帮狗奴才气坏了身子不值得，小人略备了一桌酒席，寿翁若是不嫌弃，还请休息片刻，吃上两杯水酒如何？”石明府赶紧岔开话题，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谁知道寿翁会说到什么时候。
寿翁的脸色稍稍有些缓解，上下打量了石明府一眼：“石明府如此有心，老朽受之有愧啊。”
“寿翁为夫人分忧，就是为我大唐分忧，何愧之有，只怕寿翁看不上我们小地方的东西，寿翁，请！”
石明府在前开道，领着寿翁往岸边一个棚里走去。
早早聚集在此处的船夫，看到堂堂明府，竟恭敬的领着一个老翁去吃酒，都驻足停下来观看，生怕错过什么大人物。
史大为首的兵士们蛮横的把围观的百姓都推开，硬生生给挤出了一条道。
寿翁捂着鼻子，冷冷的瞥了身旁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神色无比的嫌弃：“朗朗乾坤下，怎会有你这等愚民出没，实在是有伤风化！”
被骂的乞丐咧嘴笑了笑，仿佛没听懂寿翁这话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个傻子！”寿翁摇头叹息了一声，跟一个傻子还计较什么。
等到两人离去，那乞丐默默的走向了码头高处。
没人会跟一个傻子计较，也没人会去关注一个傻子。
他站在高处，原本浑浊的目光变得清晰起来，将码头的局势尽收眼底。
此人，正是王烁。
王烁站在高处，看到了伪装成渔民的郭曦，隐藏在密林中的韦奴。
王烁缓缓的吐出一口浊气，视线又看向了西边的方向。
在过不久，四大世家的恶钱便会来到这里，然后装钱运放长安方向。
一旦让他们运出码头，想要追回就难了。
而且若是他们将钱运送到长安城，势必会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长安城的诸多权贵会纷纷效仿，老狐狸也势必会问罪。
王烁紧握住了拳头，心中暗自发誓，一定要把它们按死在这漕运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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