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南对“普壬”这个名字并不算特别敏感，但有最基本的警惕性。毕竟是顶着他人身份，任何这样打招呼的，对他来说都算是一重考验。
测验场周边，除了像康济这样的引导员，就是监考官以及技术人员。
如今，技术人员都在各自的岗位上，有这种活动范围的，就只剩下监考官了。
考核在即，这样做合适吗？
罗南扭头，将身后那位监考官外貌收入眼底。
对面方脸大嘴，体型宽厚，乍看上去没有什么攻击力，不过脸上皮肤粗糙，眼睛相对狭小，还有些倒三角，哪怕此时正在笑着，笑容也很克制，颇显阴鸷。
罗南不认识这人，不过老普“火种”传输的信息里面，有这人的基础资料，也只是最基础那些。
算是老普关键人生节点的简易总结。
罗南的信息调取速度一等一的快，反映在行动上就是脱口一句：
“芒宥校官。”
这人叫芒宥，是老普在军队时的上级。
不过，对面那时候就是校官，两人差着级别，老普必然认识这位，但芒宥却不一定要认识他。
这样的一个人，出现在“天人转网考核”的关键节点上，罗南有理由怀疑他的目的。
而且，这人的出现，确实带来了麻烦。
芒宥校官是老普军旅生涯中，日常能够接触到的最高级别的长官。他辖下上千人，形成了一张极其复杂的人际关系大网，老普就是这张网上的一个节点。
别说是罗南在这里，就是老普真身在此，记得住这位，也未必记得住相关的每个人，很多只是有一些模糊的印象。
模糊就会带来危险。
老普在军中算是专技人才，可他在里面过得并不开心，否则也不会从那里加入“陷空火狱”。
这本就是一个很敏感的时间段，老普自己都未必能过关，更何况罗南。
这怕不是考核的一部分吧？大约是针对老普出的“附加题”。
“身份风险对冲”的负面影响来了——罗南也不确定，派这人过来的是伊兰尚、导演组还是“万神殿”，又或是别的什么人物。
本质上也没有区别，此时他的多重身份就注定了：在某个身份上表现完美，就会给另一个身份带来麻烦；可若做不好，则当场就出大漏子。
罗南摇了摇头，却没怎么在意，只对这位曾经的上级微笑：
“我以为校官不会记得我。”
芒宥纠正：“早退役了，现在是监考官……像你这样的专技人员，给人的印象还是很深刻的。”
罗南又笑：“可我想留下，没有成功。”
“有吗？”
“我打过报告的。”
罗南也不管眼前的芒宥校官是否尴尬，立正后又微微欠身：“我先去做测验。”
芒宥校官则给他一个矜持的微笑：“去吧，‘腐血王’总是眷顾勇敢者。”
罗南重新进入扫描室之前，忽又想到了什么，问旁观的康济：
“我之前看说明，后面这两项可以一起测试。”
“啊，是的。”
“那就一起来吧，更符合现实情境，免得分心。”
康济有些意外，下意识扭头看芒宥，然而后者作为测验场的监考官，并不管出题，更何况是考生自己提出的要求。
于是，合并考核的申请通过。
老普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但不代表他天生就是如此，不成功的军旅生涯，对于塑造他的性格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意外遭遇故人，且是决定他当初命运的关键人物，有些许的情绪波动，非常合理。
罗南并不是演戏演上瘾的戏精，他只是需要将别人带入自己的节奏。
至于他人进入节奏之后又如何……先等着呗。
这回，罗南顺利通过了扫描，踏入测验场，随即微微抬头，注视训练场的穹顶，也算是包括了穹顶之外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
“测验场”这边其实就是一个为受测人员专门设置的高权限环境。
算是将以后“天人”的权限待遇，提前拿过来。
在这里，个人权限会得到相应提升，同时也会受到“天渊灵网”的持续关注，受到更有力、更严密的控制。
如此这般，肯定会造成不便，但这是“中央星区”的天人必须承担的义务。
所谓的“考核”，有相当一部分，就是考察受测者在这样的体系控制下的适应性和服从性。
这般考核，考过去也没啥值得高兴的。
虽有腹诽，罗南并没有多余动作，就用属于“腐血众”的“自我逻辑框架”，触动了那看似遥远，实则与物质世界不过一层之隔的“渊区”。
本应狂暴，如今已经层层归拢、却依然澎湃强大的力量，就此注入。
在这个过程中，“天渊灵网”层层铺开、又彼此叠绊的“神明披风”，也以这具形神框架从未有过的方式，与之接触，将那份沉厚、严密且稳固的规则法度传导过来。
如果罗南是一个真正的初入此境的新晋天人，可能早就在这如山如海，又如星空般深邃的规则法度之前昏了头，茫然不知方向。
罗南却无所谓，他还有充分的余力，将部分心神挪到了另一件事情上。
与当下的“合并测验”不相干，却仍是“测验”的一部分。
他联系上了此时正隐藏于“泛音城”附近的血肉分身，又让这具分身按照此前与“陷空火狱”的联系方式，找上了那边的薇洛。
由此再度转接，找到了老普的真身。
这位自从与“小恐”交换身份之后，就一直在六号位面待命，就是为了处理类似的问题。
这样的信息转接方式，效率肯定会受到影响，但没关系，罗南这次的“合并测验”也要花一点功夫，足够分身和本体之间完成信息交互。
事实上，两边的信息就在“跷跷板”上传递，从“泛音城”那边传到了“终黯城”，从“阴影之域”传入了“秩序世界”。
罗南之前并不确定，这样的传导，能否瞒住“天渊灵网”及其背后的高位存在。
更何况，他当下就是“天渊灵网”关注的对象……唔，好像也不是特别凌厉。
高风险实验总有其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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