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黑云沉沉，琚城电闪雷鸣。
万俟丰正向九幽大帝述职，一阵劲风刮过，咣当一声扇开了御书房的窗户。
小猴儿伶光本在边上吃糯米饭团子，见状跳过去关上了窗。贺灵川即对它道：“让人打开控风结界。”
议事时要安静。伶光点点头，把最后一块饭团塞嘴里，蹦蹦跳跳出去了。
王宫布有各种结界，不仅能控风控水控温，还能随时切换四季。只不过九幽大帝节俭，不到用时不开。
自然的风霜雨雪寒，他也很喜欢。
随后他提起笔继续批折子，一边对万俟丰道：“继续说。”
“是。这一轮军队的元力试验进行了一年半，前后共三十位将领、十五万大军参与。我们共编三十组，每组都由一名将领统辖五千人。每隔半年，将领在各组间流动轮替，也就是换兵去带。”万俟丰后背打直，微微垂首，“我们发现，在换兵初期，元力波动最大。”
“那时元力最低，是吧？”
“是的。尤其我把阿良和蒲桦的兵互换，元力一下子就从浅红变回了淡黄。”
“直接掉了两阶。”贺灵川也有点好笑，万俟良是佰隆族的大将，蒲桦是裘虎的同门师弟，在龙神军中，他们一直都是两个派系，暗里是竞争关系。万俟丰这厮借实验之名让他们互换兵员，是真缺德啊。“现在呢？”
“通常在换兵的半个月后，元力开始回升。但阿良和蒲桦这两组，足足用了三个月。”
“他们需要磨合。”贺灵川并不意外，“元力和人心的关系，越来越紧密了。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蒲桦组的元力水准，比起阿良组略逊一筹。”
“理由呢？”贺灵川笔头不停，“他们练兵手法、带兵水准，应该是不相上下。”
所以万俟丰才把他们当成比对组。
“我们研究后认为，这可能与阿良组的意外有关。”万俟丰继续汇报，“当时池东城郊有大妖突然出世，阿良带兵赶去，那一仗打得很不容易，阿良亲手救下了两个兵，结果自己受了重伤，养了两个月，差点缓不过来。”
“那件事，我也听说了。”贺灵川点头，“你是说，从那之后，阿良组的元力就上浮了？”
“是的，增长很快。我们想着，这应该是阿良所为赢取了军心。”万俟丰继续道，“我们还做过很多分项实验，尽快让军队投入训练和战斗，的确可以提高元力。”
“这一点，各国应该也都知道。”当今国家不像二十年前了，都很重视元力的研究和运用，都有专门的机构做这一类研究。
“我们也按您的要求设计一套实验，在刚刚换兵之后，让博士礼在军队面前保持距离和威严，出入要有排场，饭食要更讲究，而杨蒙则与军队同吃同睡、共同操练。”
“结果呢？”
“半年后，他们两组的元力不相伯仲，并没分出高下。”万俟丰习惯性地挠了挠后脑勺，“这还真教人意外，我们从前治军都讲究上下一心，同进同退。”
元力的秘密，还真是不好参透啊。
“‘上下一心’是精髓，这四个字当然没错。”贺灵川想了想，笑了，“或许只是说明，形式没那么重要。”
“您说过，元力不仅仅是信仰之力，否则天宫组织一支军队，他们的元力就该最强。”天底下，没有哪个组织比天宫窃取的香火信仰更多。
“通俗所说的‘信仰’，容易被窃用，衍生盲从和极端。元力乃是天地正气之一，中正博浩，不被蒙蔽。想利用信仰之力来蒙窃元力，本不该能行。”
“这是怎么办到的？”即便万俟丰这些年来天天跟元力打交道，也能使用它，但对这种力量的来源始终捉摸不透。
“激发元力的条件越多，越不易被参透，就越难被窃取。”贺灵川一边笔耕不辍，一边顺口答他，“比方我们现在已经发现，小国的元力未必便弱。玄翼国的疆界只有原鸢国的三分之一，但它的元力至少七八倍于鸢国。”
玄翼国七年前才推翻旧朝成立，随后主动向苍晏投诚。其君主古旻三十余岁，早年曾在贝迦游学，对九幽大帝狂热崇拜，许多制度和政令都学习苍晏。
在立国初期，玄翼得到苍晏的保驾护航，古旻因为手腕强硬推行改政，一度引发贵族和部将叛乱，还向苍晏求助。后来它自己很争气，古旻这几年励精图治，玄翼国的国力增长很快，并且元力也是苍晏所有臣属国当中最强大的，成为周边小国争相效仿的典范。
玄翼国的元力，也成为贺灵川研究的珍贵范本。
其实从前的盘龙城也是如此，其疆域相较贝迦乃弹丸之地，但爆发的元力却犹有过之。
可见，元力的强弱不完全与国力的强弱正相关。
“这些年来不独是修行者，还有越来越多仙人加入军中，以分享国家之力。”万俟丰也道，“他们一旦享受元力，就比其他仙人更加强大。”
多数仙人毕生的目标，便是长生与变强。
同样地，多数仙人的修为增长缓慢，百尺竿头想要寸进，那就最好另辟蹊径。
元力，就是新的赛道。
在这个全新的时代，头脑灵活的仙人正在试图融入国家体系，但同样地还有大量宗门独立存在。
“不过无论是仙是妖，哪怕同样被指定分配，他们获取的元力通常也不如武将。”
比如朱大娘，既在并元司挂职，自身法力又强大，在苍晏的知名度又高，但获取的元力水准可远比不上万俟丰。
“那是当然。”贺灵川顺口道：“他们没有带兵，更不与国民百姓交互。”
元力的奇特之处，在于它要求被加持者“入世”，与家国互动联系越密切，元力越能发挥作用。地穴蛛后纵然再强大，与普通百姓、与军队注定不会发生太多交集，因而它获得的元力上限不高。
可即便如此，朱大娘去斗原本与自己水平相当的对手，往往都能胜出，爽得很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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