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都是奈落天一个劲儿给祂添堵，现在轮到祂让奈落天也好好尝一尝百口莫辩的滋味。
然后，贺灵川就听到了另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
按理说，他虽没跟这位天神亲自打过交道，但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有许多重大事件都与祂有关，连在盘龙世界里也一样。
甚至灵虚众在人间众多所为，也跟祂有关。
祂就是津渡母。
贺灵川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并不是在现实里，而是盘龙世界。津渡母能将鬼崽投产在人类女子身上，让它们出生在人间。这种半人半魔的生物相对人类而言非常强大，津渡母本来想用它们对付盘龙城，但没能成功。
在现实里，贺灵川也不止一次跟祂的后代们打过交道。
不过这份名单上写的，却是“津渡圣母”，多了个“圣”字，一切就大不同了。
“看来，津渡母也是苦尽甘来啊。”他问贺淳华，“你可知道这位天魔？”
贺淳华摇头。天神有六万多位呢，他对这些杂神所知不多。
何况他现在心事重重。
然后，贺淳华就说起家中的噩耗：
贺长珏之死。
贺灵川也是大吃一惊，长久沉默。
“为了迫我继续进攻拔陵，竟然害死我孙儿！”贺淳华后槽牙都要咬碎，“天神、天神何等可恶！”
同样说起长孙之死，在贺越面前，他是威严的国君、严厉的父亲；但在贺灵川面前，他忍不住红了眼眶。
因为，长子比他要强大得多。
“你还称祂们为‘天神’？”贺灵川面沉如水，“祂们的秉性，你侍奉奈落天多年，岂非早就看透？”
从前贺淳华便知天魔可恨，但对待祂们的心志从未像长子这样坚定，直至今日才真真正正感受到切肤之痛。
“我想问你……”贺淳华喉间噎堵，自己平复一下才低声道，“我是如祂们所愿、出兵拔陵，还是静置处理，让大军几个月后返申？”
贺越还在前线，贺淳华作为一国之君，面临着增兵、不动、回撤这三种选择。
“回撤”这个选项先去掉，贺长珏刚刚遇害，申国上下激愤，贺淳华于公于私都不可能马上撤军。
然后，他要么怒而增兵强攻拔陵，这是死磕到底。
要么，就让贺越继续攻打拔陵，申国少增兵或者不增兵，待几个月后舆论平息，再偃旗息鼓。
贺淳华当然知道第二个选项有点窝囊，且太子可能第一个就不同意。
但这场战争九成是贝迦或者天神挑起来的，申国如果继续扩大战争，很可能最后打到民穷财尽人亡。而这，是他作为负责任的一国君主最不愿看到的。
初闻长孙恶噩，贺淳华也是悲愤欲狂；但冷静了几天之后，他的理智又占了上风。
可是这件事，他没办法跟贺越商量，反而长子才是最好的人选。
“打，继续打，但不出全力。”贺灵川不假思索，“现今天下大乱，人间战火纷飞，这正是天魔想要的。你看看贝迦周边，有哪个国家太平无事，有多少国家不陷于战乱？孚国那么一个小地方，先是叛将弑上，然后自献于须罗藩妖国；就连远离贝迦、从不招惹它的海上岛国粟遥，也因为过去二十年海贸昌盛、人口剧增，就被泊浪藩妖国随手找了个理由大军压境，硬生生吞灭。”
“诸神降临在即，如今的贝迦就要穷其所能给祂们制造魇气，表面工夫一点都顾不上了。所以，顺它者不昌，但逆它者必亡！申国就在贝迦边上，没有能力跟它们对着干。眼下行事，我送你四个字：阳奉阴违。”
天魔想要申国和拔陵深陷战争，想从人间吸取源源不绝的魇气，申国就不该公然忤逆，至少表面上不能。
但它可以出工不出力，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盘龙城当年的困境，如今落到你身上了。若不想步盘龙城当年的后尘，你就记好这四个字。”贺灵川正色道，“所谓‘张弛有度’，你理解得比我更深刻。”
贺淳华没有接话，面色阴霾。
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只是需要从长子这里获取确认。
来自九幽大帝的认同，能让他确信自己没有做错。
人间已经大乱，申国形势严峻，他带领申国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自保。
“仅仅过去一个月，天上就死了一千五百一十七名天魔。”贺灵川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说出来就让贺淳华狠狠吃了一惊：“竟然陨落了这么多？”
要是说人间死了二百多人，那都毫不稀奇，但是人类的数量何止亿万，天界却只有六万多个天魔！这么算起来，相当于每一千个天魔就有二十五个陨落，还是在一个月内！
天界的形势何其癫狂！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奈落天顾不到你和申国了吧？”贺灵川凝重道，“天界已经乱成一锅粥，过去三千年的动荡，加起来都赶不上现在。”
“这是大开杀戒。”贺淳华心头惴惴，并无一丝鼓舞，“灵虚圣尊到底想做什么？”
聪明人一听这个数字，就知道天界故意在纵容，或者说故意挑起杀戮！作为天界秩序的最高维护者，灵虚圣尊为什么听之任之？
“对灵虚圣尊不满的声浪，已经喧嚣震天。”贺灵川冷笑，“但这还不是顶点。你知道的，并不是所有天魔都能拿到下界的名额，而所谓的‘诸神降临’，尤其是那几尊正神想要降临人间，需要灵气无比丰沛的环境。”
“对了，陨落的一千五百多名天魔当中，没有一名是正神、大天神。”天界原有三十六名正神，在十年前就只有十六名了，现在也还是十六名。
这些顶级大佬之间，暂时、勉强保持着平衡。
话不用明说，贺淳华一点就透，脸色大变：
“难、难道，祂向自己的同类高举屠刀？”
“人类不就总这么干？天魔也这么干，奇怪么？”贺灵川淡淡道，“灵虚圣尊连自己的同类甚至同伙都下得了手，杀害阿越的儿子更是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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