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容很不寻常，带着欣慰和释然。
即便是信念最坚定的人，也需要知道自己的努力有结果，自己的付出有意义——
也需要知道，自己为之奋斗的人间，有未来。
它们是黑暗中高高擎起的火把，能陪他度过漫漫长夜，迎接新的黎明。
浑沌的锁链当啷几声，将他唤回神来。
“最后一个要求！”他也知道自己有点过分，不过，或许这也是他的最后一个要求了。
他对着浑沌伸出右掌，黑眼小蛇跃跃欲试：
“给我孙夫子的因果链，我想测算一下她的未来！”
以他和孙夫子的关系，这个要求其实很合理吧？
浑沌好像在海中静止了，好半天都没伸出锁链。
贺灵川若有所思：“所以没有，是么？”
浑沌这里存着所有盘龙人的因果链条，唯独没有孙茯苓的？
他并不怎么惊讶，也不再多问了。
没有因，哪有果？
没有从前，哪有现在？
测算结束，他双掌上的小蛇又游到一起去，面对贺灵川摇摇摆摆，就像眼镜蛇要攻击人之前那样。
当然，它们不会攻击贺灵川，只是引起他的注意罢了。
贺灵川看向它们的时候，双蛇才慢吞吞地互相缠绕，从尾尖到脑袋，再次合而为一。
两条蛇变回了一条蛇。
他目光一凝。
此时的浑沌自然不会有什么表示，只是摇摆身形，慢吞吞游走。
它想告诉贺灵川的，贺灵川已经知道了。
浑沌搅动的巨大水流，裹着贺灵川往上方的盘龙秘境而去，这一次再没有停顿。
眼看熟悉的景象越来越近，贺灵川再次深吸一口气。
他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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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龙秘境，南门广场。
明珂仙人给自己喂了丹药和灵符水，镇住伤势，然后奔到南城门下。
城门被破在即，他要与众将士一起拒敌。
就在这时，后方忽然传来哗啦一响。
明珂仙人心头一紧。
能从南门广场出现的，只有自己人。但他已经将所有可用力量都带进秘境，这里不会再进新人。
等等，难道？
他扭头一看，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自南门广场的福泉里走了出来。
正是他望眼欲穿的九幽大帝！
千盼万盼，所有苍晏战士苦苦等待的人，他终于来了！
明珂仙人这一喜非同小可，闪身就过去了：“帝君，天魔入侵秘境，城门快要被攻破了！”
真的，他这辈子从没有一刻这样渴望见到九幽大帝、渴望见到盘龙秘境的主人！
贺灵川第一眼就注意到城门上的破洞，眉头一皱：“都有哪些天魔和大天魔？”
若是只有普通天魔，不可能攻破秘境大门。
他一手打造的秘境，他自己心底有数儿。
明珂仙人快言快语：“珈娄天、百战天和仝明真君率领近百天魔来袭！”
自从这场大战开启，他说话越来越精简了。
“百战天和仝明真君也来了？”贺灵川心头一沉。
他在盘龙世界的鸣沙林战场的天幕，瞧见了盘龙秘境的困窘，那时他就通过序令神格认出了珈娄天。
没想到，祸不单行。比一个大天魔来袭更糟糕的消息，就是一口气来了仨！
“你确定？”
“我们抓到几个天魔，拷问出来的。口供一致，应该没错。”
贺灵川点了点头：“一会儿再细说。”
眼下第一要务，是先顶住大门，别让天魔破门而入。
“等着。”
贺灵川抛下一句话，就进入福泉后方的宝塔。
这塔高三十三丈，靠着人腿去爬，要爬老长时间了。但贺灵川作为秘境主人，进出这座高塔只用了十息不到。
明珂仙人刚瞧见他进去，一转眼就出来了，再一眨眼，贺灵川就到了城墙后方。
他抬指节，轻轻叩墙两下，硕大的黑龙雕像就从墙里探出巨颅，悬在他面前。
这便是方才被陨灵神将敲掉下巴的龙雕，虽然随着时间推移有所恢复，但右下的獠牙还没长出来。这就说明方才的战斗过于猛烈，已经超出了城墙的自愈能力，作为守门兽的黑龙雕像也分不到足够的能量来康复。
大门上的坑洞也是同理。
天魔的进攻一直在消磨城墙的力量，如果贺灵川没有及时赶到，城破就只是短时间内的问题。
贺灵川摊开手，掌心即浮起一枚宝珠。
这珠子比鸭蛋略大，有珍珠光泽，表面却闪着浓郁的紫光。
明珂仙人在边上看得大气都不敢喘，虽然这珠子他也是第一次见，但他能感受到这上头凝聚的力量雄浑厚重，与地母平原给他的感觉神似。
这便是大衍天珠，整个盘龙秘境就是以它为基底打造出来的。
贺灵川轻轻往前一送，黑龙雕像探头，一口吞掉了宝珠！
在盘龙秘境建成并且稳定运行之后，贺灵川就将大衍天珠供在宝塔顶端，用于镇守全境。除了秘境主人，无论谁上那塔，都找不着这颗珠子——包括明珂仙人或者地母。
眼下形势危急，贺灵川就将它取下来施用。
明珂仙人眼睁睁瞧着，黑龙雕像吞掉大衍天珠之后仅仅两三息，下颌和獠牙就长好了，身上被砸出来的坑坑洼洼也迅速填平，鳞片重新补齐。
甚至它头上的龙角又变长了一大截，顶端尖锐如刀，耳后还长出了第二对副角，如春笋破土。
一瞬间，旧貌换新颜。
“去吧，死守城墙。”贺灵川下令，“城破则秘境破，城在则秘境在！”
黑龙闻声沉入墙内，对外御敌去了。
与此同时，盘龙城大门上的破洞也迅速缩小，无论陨灵神将再怎么敲凿都无法将之扩大。
仅仅五息之后，大门复原如初，原本被崩坏的口子也都没了。
青面大鬼精神大振，身上被陨灵神将砍坏的多道伤口转眼愈合。它一扫先前的疲态，桀桀大笑几声，从城墙里抓出两把战斧，猛然向陨灵神将剁去！
陨灵神将不得不迎战，但青面大鬼这厮就像吃了大力丸，几招之内就将它逼得步步后退。
城墙上奋战的苍晏人见状，都是长舒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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