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蹭出五步，又是唰唰三声轻响，林中复射两箭，分别又射中他左腿和右手。
尤其最后一箭，直接将他的右手钉在了石头缝里，拔都拔不出来！
赵硕尖锐的惨叫声回荡林中，惊起不知多少夜鸟。
赵焕容也跟着心脏猛然一揪，痛不可遏。
他满头大汗，一手捂住心口。
心跳太快了，砰砰砰砰，又炸得他太阳穴快要裂开。
他从前心肺就有大毛病，修行之后有好转，没想到这种时候又露怯了。
林子里有什么？
答案立刻就揭晓了：
暗雾飘荡的林子里闯出一匹血红驳兽，背上的骑士红甲红盔，脸上戴一个恶龙面具。
她一出场，强大的气场就压得赵焕容呼吸一窒，周围的风都停住了。
赵硕更像见了鬼，指着她失声大叫：
“红、红、红……”
这般形象、这个样貌、这等气场，只可能是传说中的红将军！
赵氏叔侄都听说过去七天内一路连胜的苍晏和申国大军当中，有红将军的身影。
但她和她麾下那支杀人如麻的大风军，都在二百年前就已经作古！
九幽大帝既敢以“九幽”为名，是不是真能将幽冥中的杀神给请回世间？
红将军和拔陵之间，真地有血海深仇啊！她这一趟杀入拔陵都城，就是来报仇了。
赵氏叔侄借着城破之时逃离，曾经远远见过红将军一眼，见她顺手将拔陵一员名将给钉在了墙上。
都城内到处都有流言，说她喜欢虐杀活人，看来是真的！
红将军只说了两个字：
“还跑？”
就有一名大风军战士上前摁住赵硕，精细地拗断了他的四肢。
一连咔嚓几声脆响，伴随着赵硕不绝于耳的惨叫声。
赵焕容本来就一头冷汗，抖得像筛子，听见这瘆人的几声，猛一抽搐，眼皮翻白向后就倒。
胡旻抢上前两步试探他的颈动脉，再按压一下胸腹，然后禀报：
“肝胆俱裂。将军，他被吓死了。”
赵焕容这辈子吃的苦、担的惊、受的怕，加在一起都没有过去七天的十分之一多。他毕竟上了年纪，出城之前就熬不住，再看见眼前这一幕，想到自己作为主使人的下场只会比赵硕更惨，当场就被活活吓死了。
死得倒干脆。红将军微微一哂：“便宜他了。”
她身后几名护卫暗暗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将军，又吓死一个。
红将军马鞭一指赵硕：“把这个带回去，别让他自尽。”
“是！”
赵硕原处于惊骇状态，脑海一片空白，“自尽”两个字反倒提醒了他。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嚼舌，边上的大风军战士就出手卸掉了他的下巴。
……
夜色深沉，宫城里的喧嚣终于告一段落。贺灵川入主拔陵国都城之后，这里的一切自有专人善后。他作为九幽大帝，只需要在重要事务上做一点批示即可。
他的伤势远未好全，因而在军中深居简出，过去几天攻伐拔陵的战争都由红将军统率。贺灵川名义上是帝君镇场，实际上清闲得很，连后勤都有许实初等专人打理。
难得有一场战争是他亲上前线，还能这样悠闲的。
现在，贺灵川就站在达令工程的标志性建筑的采露台上，观赏都城这一天的至暗时刻。
经过七天调养，他基本恢复了走路自由，偶尔还能跑两步，但经脉还很脆弱，受不得马上的颠簸。
地母平原之战对他的透支太大，强行活过来时，也只比死人多口气而已。即便得了浑沌的帮助，即便吃了珈娄天剩余的生命力，他想恢复提枪上马的状态，还得再等一等。
在经历了今晚的惊天巨变之后，整个拔陵国都城都陷入诡异的死寂当中。明明是人口数十万的都城，眼下却是灯光寥寥，只有一些豪门贵胄的住处，火光还未消失。
吹进采露台的风异常清爽。这是拔陵国从前君王给自己建立的高台，已经有一百多年历史，据说是为了观察星象、亲近自然之用。
但贺灵川认为，这种说法就是扯淡。前代拔陵王建起这高台的唯一目的就是在宫城里建造一座奇观，以彰显自己的国力和权威。
他很清楚，因为他自己也喜欢这么干。
帝王嘛，就喜欢站在高处，指点江山、俯视人间。
这采露台离平地三十多丈，华美雄伟，但顶端也就近百平，形似仙人的道场，想来是要学仙人的遗世独立、顶峰悟道。
不过，拔陵国君还是没放弃人间的享受，因此在这道场当中，又设置了高床软枕、熏香罗帐。
换在从前，拔陵王每次上采露台都是坐在软榻上，由专人扛上来。贺灵川有伤在身也不想爬台阶，因此命人在平地和台子上安置了一座传送阵，上下瞬息可达。
他正在亲手拟写一份协议，外头风声有变。戴着恶龙面具的红将军穿过廊前的白玉台阶，快步走了过来。
“抓到了？”
贺灵川抬头冲她一笑，手中挥毫不停。
“嗯，抓到了。”红将军走到他边上，背过身，两手轻轻一按，人就坐到了桌子上。
双方相隔不到半臂距离。贺灵川甚至能闻到顺风飘来的一丝血气。
“刚刚杀人了？”
红将军耸了耸肩：“是啊，刚进宫门之前，有个家伙带着三十来个手下伏击我呢。”
现在还有这么不开眼的人，敢来自寻死路？贺灵川挑了挑眉。
“可能是因为，他的父兄也是死在我的手上。”红将军漫不经心，将右腿搭到左腿上，“还记得三天前被我一枪挑下马的青渌将军？那是他爹。”
她的战甲很合身，仅仅这么一个动作，就勾勒出腿部修长的线条。
贺灵川注意到，即便她半弓着背，腰部也很纤细，盈盈不堪一握。
她指了指太阳穴：“脑袋怎么样了？”
这家伙的眼神，看着比七八天前初醒时要清澈得多，褪去茫然，换回了不少自信。
“陆续整理出很多回忆。”贺灵川放下笔，挤按自己的晴明穴，“越是整理，越发现自己从前的记忆浩如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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