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祂不再被愤怒冲昏头脑，盈天才觉出不对。
堂堂大天神，怎可能因为冲破十几面……哦，几十面镜子就疲惫至此？祂甚至没跟红将军交手，就已经喘不上气，四肢像压着几十座大山。
然后祂才发现，自己的爪尖变白了。
祂是人首虫身，低头瞧见的只能是自己的腹部。但平时圆润的肚子现在已经干瘪耷拉，甚至能扯出很长一层皱皮。它的六条腿，关节像是年久失修的零件，动一下都喀啦作响，下一息就要报废。
祂这是……怎么了？
盈天突然觉得有点刺挠，在肚皮的软褶里抓了几下，居然挠出一朵小花。
这花的体积赶不上芝麻粒儿的三分之一，喇叭形状，通体雪白。
现在，它已经完全绽放。
“这是什么！”盈天居然能从这朵花上，感觉到自己的神力！
可祂一捏，花就碎了，消散于无。
紧接着，祂又从身上找出了一朵又一朵小白花。
可尽管祂捏碎了一朵又一朵，祂流失的东西也回不来了。
“这是水晶兰。”红将军的身影，幽然出现在前方黑漆漆的镜子里，“也叫死亡之花。”
盈天厉声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祂四条后腿都承不住身躯的重量，吧嗒一声趴了下去。
红将军低笑一声，身影从镜中消失。
紧接着，镜子里就有了光。
盈天又从镜中瞧见一个身影，但不再是红将军了。
这也是一头人面怪虫，长着六条腿，个头和祂一样小，但是……
但是很老！
它的人脸上长满了褶皱和黄斑，颧骨突出而脸颊凹陷，眉毛全白但头发稀疏。
甚至连眼白都发蓝了。
用“耄耋”两字形容镜中的怪物，都嫌太年轻。
它光是趴在地上，都有风烛残年的破败感，像是下一息就要尘归尘、土归土。
盈天难以置信，抬起前爪碰了碰脸，镜中的怪物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这就是祂！
这怪物是祂在镜中的倒影。
祂、祂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模样！
红将军什么时候对祂下的手，祂怎么丝毫不曾察觉？
“你撞碎的镜粉里，藏着死亡之花的种子。”红将军的声音又在祂身后响起，这回还多了脚步声，“它们在你身体当中生根发芽，抽取生命力，令你越发衰老。你撞碎的镜子越多，获得的死亡之种越多，也就老得越快。”
老得越快，自然就死得越快。
盈天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祂是如此强大，怎可能败得这样憋屈！
“万花筒的世界，加速了你的衰老。如此而已。”
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盈天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竟未觉出自己的异常，直到这一刻降临。
她踩在镜面上的脚步声清脆、冰冷，很有节奏，哒、哒、哒——
是死亡逼近的倒计时。
“我说过，没有了你弟弟，你自己就什么也不是。”
盈天的攻击能力惊人，但皮薄防御弱，一旦受伤就必须从弟弟昃天那里获取力量和生命力。红将军将他们隔开之后，反而是昃天更难杀。
光是昃天自己，就有单杀天凤的能力。
至于盈天，相对个小力弱，更扛不住死亡之花的吸食。
此时盈天连转头看她都办不到了，只能直视前方的镜子。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暗算我们？”
“你不是很清楚么，那两个纸人傀儡。”红将军笑了笑，“我种在韦嘉神身上的死亡诅咒，能将他周边的人都拉进死神的万花筒。”
这也是她头一次使用万花筒，保险起见，尝试容纳的敌人比较少。
盈天盯着镜面的倒影，眼睁睁看着一截尖刺从红将军的箭袖里慢慢滑出，就悬在祂头顶上：
“回答我两个问题，我就让你死得舒服一点：灵虚圣尊自己打算什么时候下界？‘春风化雨’这件神器，祂打算怎么使用？”
双子星能被派来执行入侵苍晏王宫这个绝密计划，说明灵虚圣尊对祂们十足信任，或许就会对祂们透露更多秘密。
“我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盈天咧了咧嘴，朝镜中的她露出一个苍老但恶毒的笑容，“圣尊已入浩荡之境，你却只能折腾出一个小小的万花筒。就凭你这几下子，根本不是圣尊的对手！等着吧，祂会替我们报仇的！”
不战而亡，祂好恨哪！
“那真可惜。”红将军将双刺用力一合，重新恢复成为应雷枪，却没刺死祂，“我手刃灵虚圣尊那一天，你们看不到了。”
话音刚落，盈天的后背突然爆开，那剧烈的痛苦令祂惨叫出声。
有个东西从祂后背长了出来——
一朵正常喇叭花大小的水晶兰。
它的绽放，要吸收其他水晶兰的能量，还要抽取盈天最后的生命力。
这种抽取可不像先前那样静悄无声，抽骨吸髓般的痛苦令盈天猛地弹跳起来，扑向红将军。
但红将军只一弹指，就将这堂堂大天魔给弹飞出去。
盈天落回地面，六条腿抽搐了好几下，慢慢地也就不动了。
像被杀虫剂喷过的虫子。
灵虚众两大天神，盈昃天陨落！
红将军再摊开掌心，水晶兰化作一缕白光，飞入她的掌中。
她闭上眼，轻轻呼出一口气，静立不动。
等她再睁眼时，红色战甲上的伤痕已经消失不见，宛若新成。
水晶兰从敌人身上窃得生命力，还原成最精纯的能量，送还给她这个主人。
这正是死亡之神最标准的能力之一。
红将军伸手一拂，眼前十几个镜面都亮了，每一面镜子里都是一个天魔。
他们都是盈昃天身边的属神，红将军支起这万花筒世界时，将祂们也一并包纳进来，分别拘禁。
祂们的神情都惊恐忐忑。
祂们也都显老了。
正因为今晚她要对付的天魔数量实在太多，才一改从前直来直去的硬拼作风，用万花筒空间耗死盈昃天，也好为她自己保留最大体力。
“现在，该去收拾这些东西了。”红将军说完，抬腿跨入最近的一面镜子！
今晚注定是漫长又血腥的一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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