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遗麟言语之间,竟是暗指徐氏,连同“外戚”,牝鸡司晨,这番指责倒令观礼者哗然,自来越是耸动的猜测,越是总是更易让人听信三分,联想天师的现状,已令人众人议论纷纷。
徐氏听罢,环着张莫离的手臂微微收紧。她并未立刻回应周遗麟,而是先低头看了看儿子那双过于沉寂的黑眸,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楚与怜惜,但抬起头时,嘴角甚至浮现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周先生好一番道理。按先生所言,我若此时不点头让了尘大师观视,便是坐实了你的揣测,对么?”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只是,于公而言,诸位今日不请自来,在我儿吉礼上发难,质询天师之母,逼迫天师受外人检视,是置天师府威仪于不顾。于私,我首先是莫离的母亲,其次才是天师府的主母。一个母亲,是否有权决定由谁来接近、诊看她年幼的孩子?你们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逼迫一对孤儿寡母吗?”
说至此处,她目中已有几分泪光,这既有以退为进,博取同情的考量,又有几分真情实意的感伤其子。这孩子生有异象,家中无不对其寄予厚望,可谁知在其他孩子牙牙学语的时候,他却始终静默不言。府中非议四起,她承受的压力与心酸,实不足与外人道,若了尘大师真有手段,让他诊视一番本也无妨,可了尘偏是张崇骏引荐来的,谁知是否藏了算计,会不会暗施展手段?
她强抑心绪,目光转向了尘,语气疏淡而坚定:“了尘大师好意,妾身代小儿谢过。然龙虎山亦不乏妙手。大师佛门高僧,悬壶济世自有更广天地,实不必介入我张家族内之事。今日既是梳发吉礼,大师远来辛苦,便请以宾客之身入座观礼,如何?”
随即又看向张崇骏,严肃道:“崇骏,你今日所为,已非简单的兄弟关切。听信几句流言,便要天师自证,来‘以正视听’,张家几时有过这般道理?”
周遗麟手中摇动的折扇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未料到这位深居简出的天师遗孀竟有如此急智与胆魄,他正欲再寻突破口。
但张崇骏已按捺不住,脸色一沉,进前一步语气生硬道:“婶婶,何必顾左右而言他。今日诸多前辈高人在场,正可做个见证。若弟弟无恙,自是张家之福。若真如传言所说……那为了张家传承,为了龙虎山千年基业,有些事,就不能再含糊下去!”
张崇骏也不待徐氏回应,反手从身后侍从手中,抓过他奉为贺礼的那画卷:“婶婶既不愿了尘大师诊治,侄儿不敢强求,那侄儿今日带来的这份贺礼,正好请弟弟一观,也算全了我们兄弟之谊,让诸位亲朋都放心!这总不过分吧!”说罢,手腕一抖,“哗啦”一声,画轴凌空展开!一幅墨色淋漓的寒梅图呈现于众人眼前。
画中梅树主干细弱歪斜,墨色枯淡,几近凋零;然而从主干旁侧,却骤然伸出数条粗壮虬劲的旁枝,筋骨狰狞,墨色浓重如铁,枝头梅花簇拥怒放,生机霸道,更衬出主干的孱弱,形成一种“旁枝压主”之势。画意嶙峋,隐喻昭然若揭。
“此画乃侄儿重金所求,贺弟弟梳发之喜!”张崇骏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电射向被母亲护着的张莫离,语气带着一种的逼迫,“素闻弟弟天资聪颖,只是内敛不言,但当此吉时,不知弟弟可否赏面一开尊口,说一说这画中是何物?”
“张崇骏!你竟敢以如此悖逆之画,亵渎天师,羞辱主家!”徐祭酒看到那幅画,顿时气血上涌,怒火中烧,无论天师能否出声,结果都是难堪,索性心一横,猛地向前扑去,枯瘦的手掌直抓向那幅悬空的画轴,道:“老夫这便撕了它!”
张崇骏却闪过一丝狠厉,大喝道:“大胆,我与我弟说话,你竟一再阻拦,当真以为天师府姓“徐”吗?
说话间,背后双剑已悍然出鞘。
这张崇骏看似莽动,实则看得明白,他们说外戚把持天师,徐氏便说他们欺凌孤儿寡母,双方各执一词,那到最后,怕终要比谁的声音大。
而这张图,本就是为徐祭酒准备,用以激怒这个暴脾气的老道,再栽他个以下犯上,做实了外姓干涉天师府家事的罪名。虽因徐氏的出面,让局面搞得有极不好看,传出去损及名声,但无妨,先从这老道下手,惩戒这碍事老道,杀鸡儆猴,断了徐氏其他外援,便也值得。
当对方说你是欺凌孤儿寡母之际,最好的方式,是真的将她们变成孤儿寡母!
“今日我便替我弟弟管教你!”
张崇骏年纪虽轻,剑上却有不凡造诣,无怪乎分家支脉愿以他为首,共推“移宗易脉”,右手长剑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携着破风尖啸,直斩向徐祭酒!
徐祭酒万没想到他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暴起伤人,仓促间只得将手中拂尘急急向上格挡。但他年老气衰,却如何抵得住张崇骏这蓄势已久的全力一击?
“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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