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餐厅人不算多。
Shirley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碟几乎没动过的意面。她用叉子卷了两圈，又放下，索性托着腮看向窗外。
玻璃上映着她的脸，和外面渐沉的天色叠在一起，像一幅还未干透的水彩画。
她其实没有在等人。她只是不想那么早回去。
云州洪灾的新闻还挂在热搜尾巴上，美莎克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脑子里拔不出来。她这几天一直在想那些巧合——茉莉花田、蛇场、台风的名字、蛇属相——想得越多，越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编织着一张巨大的网。
而她，只是网上一只还没有察觉到的虫子。
她叹了口气，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低头喝了口水。
.
窗外暮色已经很浓了。街灯还没完全亮起来，天空是一种介于蓝和灰之间的颜色，像一块被洗旧了的绸布。
窗外的街上，人们正从一天的忙碌中松懈下来。有人拎着公文包匆匆赶路，有人牵着狗慢慢溜达，有人停在路边看手机。暮色把所有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模糊的金边，像一部默片的底片。
Shirley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这些面孔上扫过，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除了一个…一个男人。
他穿着黑色的薄外套，帽檐压得很低，深蓝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暮色从他身后铺开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金边。
他蹲在路灯旁边，低着头，一只手伸向地面。
那里有一只猫。
一只橘白色的流浪猫，正仰着头，用脑袋蹭他的指尖。他的动作很轻，食指和中指并拢，从猫的额头顺着鼻梁滑到后背，一遍一遍的。猫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Shirley漫无目的的目光停了几秒钟，然后她收回视线，低头喝了口水。
外面的那个人站了起来。
他摸完了猫，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准备离开。
然后他偏过头，正从窗外走过——步伐不快不慢，像只是路过。
但在经过她面前那扇窗户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他偏过头。
隔着玻璃，隔着暮色，隔着帽檐和口罩，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停住了。
不是惊讶。不是欣喜。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走了很远的路，忽然在一扇陌生的窗前，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却又无比熟悉的坐标。
就是那一眼。
他本来已经迈出了一步，身体的重心都移到前脚上了，但那一瞥让他整个人顿住了。
他看到了什么？
隔着玻璃，隔着暮色，隔着餐厅里暖黄色的灯光和蒸腾的食物热气——他看到了一个托着腮望向窗外的女人。
她刚刚低下头喝水，他没有看到她的正脸。但那一个侧影，那一个轮廓，像一根针，稳稳地扎进了他的视线里。
他没有动。
他就那样维持着半转头的姿势，站在暮色渐浓的街头，像一尊忘了时间的雕像。
旁边路过的一个大叔觉得不对劲——这人怎么站在路中间发呆？大叔顺着他的视线往橱窗里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女的在吃饭。大叔莫名其妙地收回目光，绕过他走了。
那人终于回过神来。
他收回目光，压低帽檐，转身离开了窗口。
步子不快不慢，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Shirley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
她就那样隔着玻璃，隔着暮色，隔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和那双眼睛对视了大约三四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压低帽檐，继续往前走去。
步伐没有加快，也没有减慢。仿佛刚才那三四秒的对视，只是一阵风掠过水面。
她没有想到，十几分钟后，他会走进这家餐厅。
他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准备结账了。他径直走到她的桌前，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到岸边的树。
“你好。”他说。
声音透过口罩，有点闷，但很清晰。
Shirley抬起头看着他。帽檐还是压得很低，口罩还是戴得很严实，但这一次她看清了他的眼睛——比刚才在暮色中看到的更亮一些，像是刚刚下过一场雨。
“你好。”她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他摘下口罩——只摘了一边，露出半边脸，足够她看清他的轮廓，又足够他在有人注意到之前迅速戴回去。
就那么半秒。
Shirley认出了他。
她没有尖叫，没有捂住嘴，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很快恢复了平静。
“你…？”Shirley问。
萧歌没有直接回答。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那碟冷掉的意面，拿起叉子，卷了一卷，轻轻送进嘴里。
人在无措的时候，就是特别忙。他的目光落在她放下叉子的那只手上，停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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