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的时光悄然流逝,秋去冬来寒风渐起。
自从秋猎救驾受伤、夜谈交心后,索卢云与仪辛之间的日常相处,虽然仍保持着王室的礼数和分寸,但那份生疏与客气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事一种自然而然的默契与关怀。
在索卢云处理军务到深夜时,仪辛会吩咐厨房温着滋补的汤水;而当仪辛在看书作画时,索卢云会默默为他添一件外袍或递上一杯热茶。
禁军中的事务,索卢云偶然会与他商议分析,听他那些能切中要害不同于行伍之人的见解,而他有了新的画作也会第一时间拿给她看,虽知她不精于此道,却喜欢听她简单直白的品评。
不知从何时起,索卢云开始期盼每日回府时,能看到他立在廊下等她的身影,开始留意他爱吃的点心,偶尔吩咐厨房准备,甚至在他靠近时,不再有下意识的僵硬……
索卢云知道自己动心了,不是出于对婚姻的责任,也不是权衡利弊后的妥协,而是真真切切的被他这个人打动了。
这个在万军之前也能面不改色的女将军,在情窦初开的路上走得缓慢而慎重,但一旦认清自己的心,她便有了将军式的决断。
这天晚膳后,仪辛如往常一样,在书房处理完简单的文书又看了会儿书,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起身回寝殿休息。
来到窄榻前他愣住了,只见平日铺陈整齐的被褥枕头全都不见了踪影,只剩光秃秃的榻板。
就在这时内室传来了索卢云的声音,比平日轻柔了些,却依旧带着她特有的清冷:“殿下,冬日天寒,外间那榻到底单薄了些,若是殿下受了风寒,倒是我的不是,今夜……便回里间歇息吧。”
话音落下寝殿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的微响。
仪辛不傻,他瞬间明白了那消失的被褥意味着什么,也听懂了索卢云那平静话语下,近乎直白的邀请与接纳。
狂喜、不敢置信、巨大的幸福感冲击得他头昏目眩,手脚都有些发软。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轻轻的应了一声:“好……”
仪辛僵硬的掀开珠帘走了进去,内室里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索卢云已经卸下白日的戎装,只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坐在床沿,此刻她低着头,双手无意识的交握着,如云的青丝披泻而下,衬得她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罕见的柔婉。
仪辛一步一步的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上,在她面前停了下来,距离近的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皂角芬芳的清爽气息。
“云儿……”
索卢云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豁出去的勇气,也带着少女初次的羞怯,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身,开始解中衣的系带。
素白的衣衫缓缓褪下,明晃晃的烛光映照出的却不是想象中光滑无暇的肌肤。
左肩胛下方是一道颜色暗沉斜长狰狞的旧疤,那是一年前遭遇战中被弯刀所伤,右肋侧有箭镞留下的圆形凹陷,手臂、腰腹甚至后背都有刀剑划破或是被重物砸击后留下的痕迹,有些早已淡化只剩浅色的印记,有些则化作无法抹除的疤痕。
这些都是她荣耀的勋章,是她“血凰”之名的底色,是她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的证明。
在莹白肌肤的映衬下,这些伤痕显得格外醒目,仪辛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他早知道索卢云身经百战,受过很多伤,但知道和亲眼所见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冲击。
那些伤痕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烫伤了他的眼睛,他的喉头猛然哽住,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她当时……该有多疼?有多怕?又是怎样一次又一次,从这样的重伤中挣扎着活下来的?
索卢云见他只是盯着自己的伤疤,脸色苍白久久不语,心中那点强撑的勇气和期待,如同被冷水浇透,迅速的冷却、下沉。
果然……还是嫌弃了吗?嫌弃这具布满伤痕不够完美,甚至丑陋的身体?
想来也是,哪个男子会愿意面对这样的身体?何况他是金尊玉贵的王子,见过的都是肌肤胜雪完美无瑕的贵女,自己竟然还生出那般心思,真是……不自量力。
巨大的羞耻和难堪淹没了她,只见她猛地拉起滑落的衣衫把自己重新裹紧,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颤抖:“对、对不起……吓到殿下了……我、我这就……”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一双手臂坚定的环住了她,将她小心翼翼的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云儿……别动……”仪辛收紧了手臂,眼中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滴落在了她微凉的皮肤上:“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我看到这些,我、我都不敢想,你当时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索卢云彻底僵住了,拉紧衣襟的手缓缓松开。
不是嫌弃不是恐惧,而是心疼,他哭了?为了她这些陈年旧伤?
“一定很疼……是不是?”仪辛的声音还在发颤,他握着索卢云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我这里……好疼。”
所有的羞耻、难堪、自卑在这一刻,被他滚烫的泪水和心疼的话语冲刷得干干净净,让她鼻尖发酸,眼眶也热了起来。
她僵硬的身体一点点软化,最终完全依靠进他的怀抱,她没有哭,只是闭上眼睛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都过去了,不疼了。”
仪辛捧起她的脸,用指腹温柔的拭去她眼角的湿意,目光专注而深情:“云儿,让我以后照顾你,保护你好不好?虽然我可能没有你那么厉害,但我会用我所有的一切对你好。”
索卢云望着他通红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虚伪与勉强,她轻轻点了点头,不再退缩和犹豫,抬手环住了他的脖颈,主动迎上了他落在她唇上的吻。
他们彼此探索,彼此交付,动作生涩却无比真诚,他将她所有的伤痕都吻遍,想用自己的温度抚平一切过往的伤痛;她在他生疏却温柔的引领下,放松了身体,也彻底敞开了心扉。
疼痛与欢愉交织,泪水与汗水混合,两个曾经遥远而陌生的灵魂,在这一刻终于血肉相连,紧密的融合在了一起。
当一切归于平静时,仪辛将索卢云紧紧的拥在怀中,下颌轻轻的抵着她的发顶,索卢云卷缩在他怀中,感受着前所未有的温暖、安心和归属感,眼皮沉重意识模糊前,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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