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朔州,春虎城。
虎水之畔,黑龙卫总营依山势而立,连绵的建筑上挂满黑色龙旗,猎猎有声,仿佛一条条迎风游曳的黑龙,正在对着江水舒展爪牙。
殿内,贺兰第一高手蒙归元倚栏而立,目视江流,沉默不语。像是一座沉默的山峰,雄伟、深沉且高大。被他的情绪影响,整座殿一片肃杀,令人窒息。
过了许久,他忽然问,“几日了?”
他身边坐着仇斯年,这位昔日的洪武荣王,现今的贺兰帝师把自己缩在一张太师椅上,用皮草严严实实盖住全身,手边的檀木桌上还摆了一壶热茶,倒像个颐养天年的老人。
虽然是初春,但北方气温仍是不高。对于不会武艺的普通人而言,无论是朔州的天气,还是这涛涛江风,都带着难以忍耐的凛冽。
仇斯年似乎有些困顿,没精打采的眯起一道缝,“大概七日了。”
“七日了。”蒙归元重复了一遍,心中默算,沉声道:“八百里加急,王的旨意该传回了。”
仇斯年忽地嗤笑了一声,“王啊。那个病怏怏的王。”
贺兰王登基之后不过数年,突然身患重病,药石无医。如今缠绵病榻已有二十三年,北域王庭也已二十三年没有王临朝亲政。若非如此,也不至于八部散乱,各怀心思。放权仇斯年巡视北域,钳制各部,实乃不得已之举。
“莫要侮辱我们的王!”蒙归元语气稍重,殿内摆设皆受震荡,如惊悸地小动物般微微颤动,他言语中带着无穷的肃穆,“虚弱,是王唯一的弱点。以王的贤明,若无疾病困扰,我贺兰早已一统天下。”
仇斯年只是笑笑,不置可否。他手从皮草里探出,抓过茶壶嘬了一口。滚烫的茶水入喉,让他恢复了些许精神。“要不要打个赌。就赌你贤明的王命令是什么。”
“不赌。”蒙归元断然拒绝,理所当然道:“我一定会输给你。”
他话虽如此,还是忍不住问道:“王会怎么处置?”
仇斯年又嘬了口茶,把紫砂壶扔回桌上,“他不会同意。”
蒙归元沉默了,他信赖仇斯年的智慧,既然他这么说了,那想必结果就是如此。遗憾道:“可惜了千载良机。”
“没什么可惜的。”仇斯年轻笑道,“杨心现身南都。三山只有梅子雨一个老妪。如果你与古不平合力攻上三山,那么梅子雨必死无疑。剩下杨心与年迈的岳松岩两人未必是你们的对手。你的想法很好,但是眼下不行。”
蒙归元看着他,“说说理由。”
“贺兰还没有准备好。三山一破,武神盟约不存。杨心便可毫无顾忌的相助洪武。得到他相助,天下均衡立破。双方必定不会再遵守山河局的规则,那将是两国倾力一战。贺兰八部之中,天狼态度不明,月虎、南豹主战,西南三部主和,云鹰独善其身,北蟒势微。整个贺兰的意见尚未统一,仓促应战,不及洪武上下一心,那么此战凶险殊难预料。”
蒙归元似有不屑,“此战关口,在于天地之上。南都铁甲纵有百万,亦不足道。一旦开打,西南三部再加云鹰北蟒,他们愿出兵则出兵,不愿出兵依旧要出兵。大势所趋,不容他们再有推脱。”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喙。仇斯年叹气道:“怪不得你需要我。以你的脾气,是不可能摆平西南三部,让他们服服帖帖配合我们。刚才说的只是其一。你既然说此战关口在于天地之上,那么天地之上便是其二。杨心还有一式魔刀未出,就算你与古不平合力,杀了梅子雨之后能不能杀掉他与岳松岩,这谁也说不准。”
饶是蒙归元,对魔刀二字仍然有所忌惮。他沉吟片刻,“这一刀无论是斩在我还是古老身上皆无所谓。我们早已做好为贺兰捐躯的准备。剩下的一人依旧能杀掉岳松岩。”
仇斯年笑道:“不用怀疑,那一刀必斩在你身上。南都还有青锋剑一脉能够钳制古不平。你才是他们最忌惮的人。只要你一死,对南都而言,就会有一线希望。但贺兰能够承受这种打击吗?”
蒙归元沉默良久,反驳道:“他们未必能做到。古老这些年一直在等他们。青锋剑一脉多年隐而不发,证明了他们对古老无可奈何,这个计划仍然值得一试。”
“好。就当古不平能够摆平青锋剑。”仇斯年不与他争辩,手指在茶桌上一下下点动,“还有最后一个关口,你如何杀掉梅子雨不让她逃跑?”
蒙归元淡然一笑,“这很难吗?”
“杀掉她不难,难的是找到她。”仇斯年慢悠悠道,“厉幽庭三天前报我,燕云城突然调兵备战,疑似出现了梅子雨的踪迹。驻守在三山外围的黑龙卫也有报告,三山上云霞变幻,疑似梅子雨行功。你说,这两个消息哪个才是真的?”
“梅子雨在故布疑阵?”蒙归元皱眉思忖,笃定道,“云霞变幻,乃是她吞吐虹霓之故。三山上的是真。”
“你确定?三山不仅有杨心梅子雨,还有别人。你能确定不是梅子雨故意让你这样判断?我曾见过她,不得不承认,如果这个世上有人能算计到我,一定就是那个老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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