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谙达,街上危险,小心!”
谙达,也写作安达或安答,是满蒙民族称那些没有血缘关系但又生死之交的人,用汉人的话来说就是结拜兄弟、义结金兰、拜把子。
喊话的人是英俄尔岱,正白旗参将,历史上他曾参加后金征伐朝鲜之战,并长时间负责朝鲜事务,朝鲜人称他为“龙骨大”(也是对其本名的一种汉字音译),很是害怕他。
李思忠不禁苦笑,他当然知道危险,但如果畏缩不前,回去立马就要被岳托给砍了,作为投降的汉人,这条命再怎么说也是不如满人将领那样贵重的。
虽是如此,心里还是对英俄尔岱生出一分感激,他向英俄尔岱点点头,带领炮队继续前进。
战事的发展真是瞬息万变啊,一会儿还准备出城歼灭敌军,一会儿就连坚守城池都危险了,李思忠心里直打嘀咕,不禁暗暗奇怪前线怎么都是两白旗部队和蒙古兵,岳托的两红旗主力摆到哪里了?还有杜度的兵,似乎也没看到几个。
嘀咕归嘀咕,这些事可不是他这个汉人能问的,他带领炮队继续向前,城门洞已经在前方了,进了门洞就暂时安全,不用担心头顶的大炮了。
遵化城南门瓮城的门是向东开的,瓮城门外,燃着一条火把长龙,李孝的川军以六列纵队列阵,近两千人的队形就像一条长长的压扁了的消防水带。
他们的右翼原本是布置了防线的,用来抵挡后金军从东门绕城来攻,但斥候报告后金军的出城部队已经全部撤回,李孝便将防线兵力收回到冲城队伍之中。
至于左翼,则是顺义军的攻城部队,现在他们已经全部登城,只剩下大批的战马留在那里,这些战马将在城门通道打开之后进城,而打开城门通道的重任,就落在瓮城外这近两千川军的头上。
阵列的前排是并在一起的六面重盾,长枪从盾牌缝隙伸出来,像一头长了獠牙的怪兽,一个虬髯壮汉在排头边上,手里提着腰刀,脸上的肌肉不停抽动。
城墙之上,丁有三带领军士守在吊桥轱辘的位置,现在瓮城已经清扫完毕,但南门还没有开,吊桥还不能放下,否则川军的前锋部队将冲进闷城,后续人员的拥挤踩踏就会死很多人。
对于顺义军的这位主官,说实话李孝并不是很感冒,杨铭两次给川军粮草物资,丁有三都不太高兴,只是他对杨铭畏之如虎,杨铭发了话,他是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但杨铭不在的时候,他也没少给交接物资的川军人员脸色看。
李孝瞥了一眼城上的丁有三,从亲兵手里接过酒碗,递给那虬髯汉子,沉声说:
“卢熊,别给咱们川军丢脸!”
这壮汉带领的四五十名前锋都是李孝的家丁,也是他最精锐的作战力量,平时是舍不得拿出来决死冲杀的,只有在今天这种节骨眼上,李孝才会派他们打头阵。这些家丁平时的吃喝用度各种待遇超过普通士兵很多,现在到了要为家主卖命的时候,照例也不能有任何的退缩。
“李将军,小的那婆娘和孩子,今后还请将军多予照拂。”
“你放心,只要我李某还有一口饭吃,就不会让她们娘俩饿着!”
卢熊接过酒碗,仰起脖子一饮而尽,碗往地上一摔,吼一声:“虎!”
“虎!”
身后的几十名家丁也跟着一声大吼,整支队伍气势为之一振。
“虎!”
近两千人齐声吼了起来,声音震得连城头的丁有三身子都抖了一下。
杨铭站在城楼顶上,夜视镜里清晰地看着李思忠这支残兵炮队开进门洞,一路上他并没有开炮,也没有用机枪扫射,他们已经不值得再浪费弹药,城门洞里,就是他们的死地。
“韵秋,现在我也让你担心一下。”
下了城楼,来到城墙边上,杨铭将速降绳绕住箭垛,一个翻身,如流星般快速滑落下去。
“你小心!”韵秋急得大叫起来。
三丈城墙,十余米高度,几秒钟时间就降落到地面,在他的身后,后金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铺满瓮城,在他的面前,是暗红色的城门,门板上密布圆钉,这是为了缓冲撞门槌的撞击力,一门之隔的门洞内,直线距离十几米远的地方,后金军的炮队正在填药捣炮。
杨铭摘下腰间的一个大水囊,水囊是扁形的,两面都粘了3M强力胶,撕下保护膜,将水囊往城门上一按,就牢牢地固定了,然后摸出一块C4塑胶炸药,粘到水囊上面。
这是水力炸弹,古代的城门非常牢固,木门有几寸厚,还有用圆钉固定的加强筋,单纯用C4炸药可能只会把门炸烂,而不能完整地推开两扇门,因为门的结构是平面的,和城楼顶那种拱形结构不同,气浪难以产生聚能作用,所以要用水做介质定向聚能。
将电雷管插到C4炸药上,引爆时间设定为30秒,液晶屏数字开始跳动,29、28、27……杨铭栓上速降绳,往城上攀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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