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刀与剑
巨树之下一人扛着大剑走出，那把剑跟他精廋的身躯比较起来显得更加宽阔，阴影下看不出面容，只有大剑泛着银白的光泽；脚步是那样的沉稳，气质与尼采相仿好像周遭的世界并不存在这方天地只有自己，有些寂寥并且悠闲地前行。
尼采目光从巨树身上移向大剑之人，两手自然下垂，气势却越加高涨，高涨得腰间的残刀泛着些许流光，在众人不知他为何人时，尼采已经知晓因为交过手的人比会比旁人更加了解对方。
走出阴影，大剑之人本青春洋溢的脸庞此时仿佛苍老了许多，萧索与遭受的挫折成为一层阴霾笼罩在他的脸上；将剑竖直放下两手交叉抵在剑柄上，略微侧过的头抬起注视着尼采。
千机门一众已经将他认出一人疑惑道：“那不是齐天剑吗？”“难道他也成了藤蔓者？”
旁边一人回道：“我看不像呢？”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人相距二十米，尼采慵懒地将右手搭在刀柄上轻轻摩挲，刀气呼地形成一层光幕喷薄向外；而大剑之人两手像是解脱般虚握剑柄拔起沉腰、低首、剑尖斜向后手掌末端靠在腰上。剑势凝而不发但一股凌冽使在场上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
十米，尼采右手突然紧握刀柄，喷薄而出的刀气刹那收拢，空气急速变化带动了“嗡”的一声，这声像是只蛰伏的巨龙在准备起身不经意间的吐纳；而齐天剑腰部更加下沉，金黄的剑光汹涌而来，像是只暴躁的凤凰早已等待已久。
在金黄的剑气逐渐鼎盛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只见巨树身上四十九处像是与这只金黄的凤凰共鸣般发出微弱的金光，在漆黑的巨树身躯之上显得异常明显。
凤凰悲鸣，不甘、愤怒，焦躁。
巨龙惊蛰，不屈、抗争，磅礴。
五米，金黄的剑气与白色的刀气仿佛形成了实质，已经在两人的意志下产生了排斥，这五米的距离仿佛很漫长又是那样的艰难，尼采拢起的头发因为布条不经意间断裂从而散开，齐天剑鼓动的上衣已经出现了裂痕，接着一块衣袖像是被巨风强行吹走刹那撩向高空。
断裂的衣袖解脱般在高空中飘摇，然后徐徐落下，仿佛地面是一切的归宿。
在它刚要落到地上时，两人动了，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身影同时消失；再出现时尼采站在齐天剑刚才的位置，刀势向下；而齐天剑却站在了尼采的方位，举剑上扬。
突然尼采左手捂嘴，一声剧烈的咳嗽引起了身体的痉挛，本能的身躯朝里收缩，一片鲜红从他的手心渗出，尼采张开鲜红的手掌看到滴答的液体，嘴角微张发出沙哑的畅快笑声。
千机门一众想上前，巨蟒舍沙一条巨尾横在众人面前，虽然它目光透露出焦灼，但是它选择了信任。
齐天剑缓缓收起上扬的剑，将大剑重新插入地面，风起，带动了他干枯的头发，残缺的衣服在风中瑟瑟抖动，精瘦的身躯却给人一种前所未有的挺拔，两手抵住刀柄只是这次身体微微向前紧挨大剑；接着眼皮缓缓闭合。
巨树身上49处发出金黄的部位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像是渴望归巢的雀鸟，只是在巨树摇晃身躯后全部归于沉寂。
尼采此时仰天大笑，鲜红的嘴让他看起来仿佛是只厉鬼，一只将要暴走的恶魔；这方天地回响着听起来张狂的笑声却透着淡淡的惨然。
笑声让巨树浑身上下不经意的轻微颤抖，在它高大的身型下，那个渺小的人类竟然会让他生出生物本能的恐惧情绪，而这种情绪它很是熟悉，因为将这种情绪散播给众人并且擅长这样做的正是它自己。
而当它品尝这种滋味时，才能深刻理解那种在它面前曾经绝望、嘶吼、呜咽的心情。
狂风起，尼采站在齐天剑的位置将刀尖插在地面上，两只手抵在刀柄，他在低头凝视什么；这种沉默的压制终于压垮了巨树的耐心，重生后黝黑的身躯猛地向下，它准备用自己的身躯重重压死这只蝼蚁，同时地面上刹那钻出万条早已等候多时的尖刺。
一个尖刺穿透尼采的脚掌陡然冒出向他的脸颊挺进，而那坚不可摧的尖刺却刹那化作数截跌落于地面，与此同时四周疯长的藤蔓涌向尼采，巨树显然想将尼采耗尽或者多层攻击后，再稳妥地碾压死它，就像它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无数的天才俊杰无不死于它的攻击之下。
天地之气此时发生了悄然变化，好像一副静止的画布被人迅速抽走了一根细丝，从而导致这张画布面目全非，显得那样的不和谐。
这一切发生在尼采双手紧握刀柄的刹那，只见他身体扭曲将胸部抵住刀柄，远远看去他的身体好像成了一张弓，而那把刀是紧绷的弓弦。
嘴角夸张的上扬，目光中透着轻蔑，因为扭曲的身体造成他的头部此时歪在一边，好像一个顽童在看着那个令他感兴趣的爬虫，在思考着要不要一脚踩死它。
巨树为自己感到的恐惧产生震怒，更被他的表情刺激的发狂，嘴巴张开发出歇斯底里地吼叫，好像这吼叫能带给它力量。
所有这一切在尼采动了的时候归于抹灭，扭曲的身躯在达到临界时，两手轻微上扬刀尖离地刀势像是离弦之箭，陡然迸出；而尼采顺着刀势举刀上扬。
刀起！
画布重新静止，世界此刻定格，巨树脑海中只有那把刀，其它的好像离它很遥远，遥远的像是生对死那样的陌生。
一丝白线在它身躯中央出现，它浑身颤抖嘴中发出儿童般的惊吓声，无数的藤条翻滚巨浪般想遮盖住那条白线，因为它的用力过猛有些藤蔓插入了自己的脸颊，有些更是疯狂生长刺入了它的眼睛；而他毫无所知，只想捂住那条白线。
一切一切的都是枉然，死亡的吟唱已经开始，咔嚓的断裂声陆陆续续从它身体中发出；接着它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黑色带着恶臭味的粘液从它身体下流出涌向地面，其中带有点点鲜红，鲜红中又有点点金黄。
齐天剑紧闭的双眼两行泪水刹那涌出：“安息吧，兄弟们。”
尼采将刀缓缓收起说了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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