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玉也摆起谱来。
朝身侧点头。
梁丰年上前一步,少年声音清朗,铿锵有力。
“尊陛下圣意,肃京中违伦背法,查无籍在京人员,涉事嫌犯,稽往追故,着,五城兵马司全权督办,如有违,依叛论。”
“依叛论”三字一出,韩王瞬间头脑风暴。
西州谋逆,齐王变反王,被面前这小胖子射杀,定国公率兵镇压,反王身下那三个黄口小儿,口气一个比一个大,说什么继承乃父意志,收拢残兵,实际上却是节节败退,迂回逃躲,不敢与定国公大军相遇。
据那边的探子回报,西州三子中已有人与定国公暗降……
父皇这是何意,这个节骨眼让五城兵马司全城清查,是否另有深意?
当日西州世子在京经营多年,既是皇亲又是同辈,难免有所交集……
西州存了逆反之心,他是不知的,他一个皇子,有正途可走,何必剑走偏锋,相信父皇也不会疑心他至此。
但,父皇生性多疑,近几年身子愈发不健,脾性越来越古怪难测,难道,是想敲打他一二?
是了,因老大进京,他与吴王虽不睦,却默契的找老大麻烦,动作频频。
就连闲王也没真闲着,他人虽不在京中,给老大添堵,他也没少搀合。
韩王捋清了思路,觉得今日不能拦着五城兵马司的人进府,禁卫军从旁配合,更证实了他的猜测,此乃圣意,不可违逆。
若他强势阻拦,就真坐实了府中有猫腻。
也会惹得父皇不喜。
“本王府中清清白白,有什么可查的,但既然父王记挂,允你们进府何妨。”
韩王一番话说的极体面。
闫玉半点不客气,翻身下来,横着膀子就进了门,下巴抬得高高,将目中无人,张狂无度演绎的活灵活现。
韩王脸色发青,终还是忍了下来。
五城兵马司的人一进门,便封锁了王府内的各处要道。
除韩王后院的女眷可以留于院中暂待,府中所有人都要到前院集合。
五六个文书,拿着韩王府的下人名册一一对照。
每个文书边上跟着两个少年,一个堂而皇之的对照王府的名册誊抄,一个将存疑的下人指出来,单拎到一边站着,再待细查。
另有几个小子,带着人在府中的假山花木间徘徊,不时下几铲子。
看的韩王心慌意乱。
皇家子弟,谁府上没个密室暗道啥的。
明面上的人他不怕查,正是因为真正难以见光的都藏在府中的密室。
韩王借着目眺四方的机会,朝一个站得离他不远不近的小厮微微点头,嘴上蠕动,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那小厮目不转睛看了一阵,不着痕迹的后退两步,继而逃出众人的视线。
借着游廊盆栽遮挡,很快消失。
闫玉适时抬头,看向房顶,眯眼一笑。
韩王不禁说道:“闫副指挥使在看什么,笑成这般,何不说出来,让本王也乐一乐。”
“韩王莫怪,本官自小在乡间长大,没见过京城这么好看的月亮,真又白又亮。”闫玉睁着眼说瞎话。
韩王看了看房顶,哪里有什么月亮,今夜星光暗沉,乌云压顶,瞧着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反观韩王府内灯火交织,亮如白昼。
“闫副指挥使就是这么蒙骗的父皇?黑的说成白的,没的说成有。”韩王刺了一句。
“韩王殿下大抵是对下官有些误会。”闫玉笑意不达眼底,极认真道:“本官眼中非黑即白,非对即错,明月哪怕被乌云阻隔,皎皎依旧,人心黑了就真脏了,咋漂洗都不会白。”
她突地话锋一转:“就如同韩王殿下府中这些人,瞧着都人模人样,体体面面的,可背地里做了啥脏心烂肺的腌臜事,韩王殿下怕也是不知道吧。”
眼看韩王就要反驳。
闫玉指着那一堆拎出来的人道:“林子大了,啥鸟都有,韩王殿下是做大事的人,目光放的远,自然不会看到脚下些许脏污,不是啥紧要的,这些小贼自有咱们盯着,五城兵马司干的就是这份差。”
韩王沉默一会,问道:“他们做了甚?”
“嗨!无非是借王府的名头欺男霸女,看上哪个小娘子就非要拉回家不可,人家爹娘气的病的病死的死,这不就沾上任命官司了,县衙那状纸压了一箩筐,韩王殿下您猜怎么着,这抢小娘子的毛病,它会传染,一个传俩,俩传四个,跟着学的还真不少呢。
还有欺行霸市的,哦,就是买东西不给足钱,不光不给足还踹人家卖菜的老翁,硬抢啥的,不入流,我多说都怕脏了您的耳朵,韩王殿下您说说,您是那差银子的人么?咱这天潢贵胄的,府里随便一样东西,就够他们吃一辈子,他们这些下人,死扣这点小钱,咋能这么败坏您的名声。”
闫玉幸灾乐祸,小嘴继续叭叭:“说起您府里的东西,那就更有意思了,您和闲王两位殿下,养活了一条产业链啊!
东西从府里偷出去,磨去印记,还是官窑的手艺,识货的自然认识,打着官窑流出试烧或微瑕款的名号,折半卖也不低,销赃这伙人甚至真的起炉找老手艺人仿烧,别说,经过多年苦心钻研,真让他们搞了个八九分像,半真半假搀着卖,往京外销,还有一条专门走暗货的路线。”
“偷,销,仿,转,卖。”她掰着手指头边数边乐,“有好几年了,如若不是被咱逮到,还真让他们做大做强,再创辉煌了哈哈哈!”
闫玉笑得眼睛都没了。
韩王这里却是脸黑如锅底。
又臊又气!
这帮该死的!缺了他们吃还是缺了他们喝。
干的这都是这么事!
丢人!
竟被这姓闫的小子抓到把柄,还甩到他跟前,下他的脸面。
真该死!
闫玉突然站起来,举起一旁的灯笼,在身前晃了一个大圆。
韩王斜眼看她,又转头看向她目光所视。
心中一惊!
房顶有人!
他凝目四望,更是震动。
人还不少。
何时上去的?
是面前这小子的人?
韩王咬紧牙关,再看向闫玉的目光简直要吃人。
这闫副指挥使,除了府中各处要道安排了人,竟还在房顶有所布置,刚刚他传话让藏在密室的人离府,是不是已落入房顶那些人的眼中?
此时想想,那些小子拿着铲子乱铲……
有些像是,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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