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深处的光线比入口处更加昏暗。
白启云沿着那条狭窄的通道走了许久。
转过一个弯，视野骤然开阔。
这是一间天然形成的石室，穹顶高耸，岩壁上布满了古老的壁画。
那些壁画色彩斑驳，描绘着某种早已被遗忘的战争。
戴因斯雷布坐在石室中央的一把石椅上。
他靠在椅背上，面朝壁画的方向，目光落在那片壁画之上。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中中显得格外消瘦。
白启云站在入口处，看着那道身影，沉默了片刻。
戴因斯雷布没有回头。
他似乎早就知道白启云会来，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只有眼睛轻轻转动。
白启云走到他身边，在另一块石头上坐下，转身看着他。这时他才看清戴因斯雷布的状态那张曾经英俊而坚毅的脸，此刻苍白如纸，眼窝深陷，仿佛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躯壳。
但真正让白启云心中一紧的，不是那张消瘦的脸，而是他那具几乎全靠元素力支撑的身体。
在他的感知中，戴因斯雷布的身体器官已经缺失了大半。心脏的位置隐约能看到一团金色的光芒在跳动，那是雷元素凝聚成的虚拟器官，替代着已经不再发挥功能的心脏。
其余的部位也皆是如此。
戴因斯雷布转过头，看着白启云。
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些许歉意，却又有些虚弱。
“你来了啊。”
他的声音平静温和，但中气不足，如同风中残烛。
白启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戴因斯雷布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壁画。
“我很抱歉，没有在最后的战斗中帮上忙。”
白启云摇了摇头。
“你不用道歉，这本来就不是你的责任。”
闻言，戴因斯雷布沉默了片刻。
“我找到了深渊教团的总部，救出了空。也算是完成了一桩心愿。”
白启云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疲惫。
“空的妹妹会感谢你的。”
戴因斯雷布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白启云的目光落在他胸口的金色光芒上，那团雷元素凝聚成的虚拟心脏正在缓慢跳动。
他沉默了片刻，问道。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戴因斯雷布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金色光芒。
他伸出手，手指在那团光芒上轻轻拂过，仿佛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这具身体早就被诅咒与深渊侵蚀了大半，如今诅咒还在生效，因为那是来自死之执政的力量。但深渊之力消退后，我的身体产生了不可逆转的亏空。”
他抬起头，嘴角挂着一抹苦涩。
“短时间内，不需要考虑我的安危。毕竟想死也死不了，不死诅咒会吊着我的命。”
白启云沉默了。
他看着戴因斯雷布那张苍白的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安慰他吗？
但现在的戴因斯雷布似乎并不需要安慰。
白启云只能将话题引向别处。
“那些丘丘人呢？他们也会像你一样吗？”
戴因斯雷布摇了摇头。
“他们已经完全被诅咒侵蚀，不死诅咒同样在他们身上生效。但不同于深渊魔物，他们不会消失，而是继续停留在这片大地上。”
白启云今天不知道第多少次沉默。
他想起了那些在荒野上游荡的丘丘人，那些被诅咒扭曲了形态的可怜灵魂。
他们曾经是人，是坎瑞亚的子民，是这片大地上普通的一员。
现在，他们是不死的怪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这片他们再也无法理解的土地上游荡。
白启云深吸一口气，问道。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戴因斯雷布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启云以为他没有听到。
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如果可以的话，请让天理撤销对坎瑞亚子民的诅咒吧。”
他的手指在石椅上轻轻敲着。
“五百年的时光，已经足够偿还曾经犯下的罪孽了。”
白启云看着他那满是疲惫的侧脸，点了点头。
“好。”
只有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戴因斯雷布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仿佛放下了什么背负了太久的东西。
白启云站起身，最后看了戴因斯雷布一眼。
那道身影靠在石椅上，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去了一样。
白启云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这或许是他跟戴因斯雷布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从洞穴深处返回时，荧正靠在岩壁上，手中握着那封已经折好的信纸，目光落在上面，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脚步声，荧抬起头，看向白启云。
空也转过头，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白启云的身影。
“见到了？”
白启云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空也没有追问，只是收回目光，落向洞穴入口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看不到外面的天空。白启云走到荧身边，在她身侧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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