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晨没有再说话，眼神里没有怜悯，也没有愤怒，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他微微侧身，从围堵的大爷大妈中间从容穿过，步伐平稳，自带一股疏离的气场，没人敢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到周芬芳身边。
“走吧。”他的声音依旧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还处在懵怔状态的周芬芳瞬间回过神来。
周芬芳下意识地攥紧手里的黑皮箱，紧紧跟在肖晨身后，脚步有些踉跄。
身后的办公室里，早已乱作一团，大爷大妈们的哭声、哀求声、互相指责埋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刺耳又狼狈。
“都怪你！要不是你嘴那么贱，当众嘲讽肖先生，我们的钱怎么会要不回来？”
“你还好意思说我？刚才你骂得比谁都欢，还说肖先生是吃软饭的废物！”
“完了，全完了……那是我一辈子的棺材本啊，就这么没了……”
卷发大妈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头发散乱，脸上涕泪横流，目光死死盯着肖晨离去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一遍遍回想刚才在门口的场景，自己趾高气扬地指着肖晨，用最尖酸的话嘲讽他的穿着、他的“无业”，那些轻飘飘的话语，此刻都成了打在自己脸上最响亮的耳光。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轻视的那个年轻人，竟然是能让万八爷俯首帖耳的大人物，而自己，却因为几句嘴贱的话，亲手毁掉了二十年的积蓄。
肖晨和周芬芳刚走到公司门口，迎面就撞上一个人，脚步踉跄，差点撞在周芬芳身上。
是林成森。
这位曾经在周家宴会上风光无限、矜贵逼人的中部洛城林家嫡长子，此刻模样狼狈得不成样子。
价值不菲的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渍，脸颊高高肿起，眼神涣散，哪里还有半分豪门少爷的体面？
刚才被万八爷的手下按在地上暴打，早已把他的傲气打得粉碎，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狼狈。
看到肖晨的那一刻，林成森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肖、肖晨？”
刚才被打的时候，他隐约听到办公室里有人反复提及“肖先生”，当时他被打得头晕目眩，根本没往心里去。
可现在，看到肖晨从万八爷的办公室里从容走出来，身边还跟着被万八爷恭敬对待的周芬芳，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在他脑海里炸开……
难道，那个让万八爷俯首帖耳、甘愿下跪道歉的大人物，就是这个被他一直看不起、甚至嘲讽过的肖晨？
“肖晨！”林成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顾身上的剧痛，猛地扑过去，一把死死抓住肖晨的手臂，眼神里满是急切和哀求。
“肖晨，求你帮我求求情！万八爷的人一直在打我，让他们停手！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嚣张了！”
肖晨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抓得紧紧的手臂，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林成森察觉到他的不悦，连忙松开手，脸上强行挤出讨好的笑容，语气卑微：“肖晨，咱们见过的，在周家的宴会上！我是林成森，洛城林家的嫡长子，咱们……”
“不认识。”肖晨的声音冷冷的，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没有丝毫情面，语气里的疏离，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穿了林成森的侥幸。
林成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尴尬和难堪瞬间涌上心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还想再说什么，想搬出林家的名头施压，可忽然看到肖晨身后走过来几个人……是万八爷的手下，为首的正是刚才扇他耳光的大高个儿。
大高个儿走到肖晨面前，立刻收起了脸上的凶戾，恭恭敬敬地弯下腰，语气谦卑到了极点：“肖先生，您慢走，八爷让我们送您到门口。”
肖晨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带着周芬芳继续往外走，全程没有再看林成森一眼，仿佛他只是路边一块无关紧要的绊脚石。
林成森急了，下意识地想追上去，却被大高个儿一把拦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胳膊。
“林少，”大高个儿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嘲讽，“别急着走啊，咱们的账，还没算完呢。八爷说了，刚才你辱骂他的账，得好好算算。”
林成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发抖，刚才被暴打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他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肖晨离去的背影，嘴唇哆嗦着，想喊住他，想求他手下留情。
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连肖晨的底细都不知道，甚至刚才肖晨那句“不认识”，早已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身后，拳脚落下的声音再次响起，夹杂着林成森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卑微的求饶声，刺耳至极。
肖晨脚步未停，没有回头，仿佛身后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自食其果，本就是理所当然。
周芬芳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林成森被打得蜷缩在地上，满脸是血，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小声问道：
“肖、肖晨，那林少……会不会有事啊？”
肖晨头也不回，语气平淡无波：“死不了。”
简单三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让周芬芳瞬间闭上了嘴，再也不敢多问。
她偷偷看了一眼肖晨的侧脸，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眼神平静深邃，让人看不透。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肖晨真的无比深不可测。
她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对肖晨的嘲讽、不屑，想起自己宁愿求林成森也不相信他，想起自己挨的那些耳光，心里就泛起一阵愧疚。
走出金盛达公司的大门，午后的阳光重新照在身上，温暖而耀眼，仿佛刚才办公室里的混乱和狼狈，都只是一场噩梦。
周芬芳忽然想起什么，打开皮箱，一遍又一遍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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