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身穿洁白细麻布长袍、肩披紫色天鹅绒斗篷的长者踱步走入大厅。他看上去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癯,眼睛却如鹰隼一般犀利,头戴一顶白色丝缎主教帽,腰间系着镀金的皮革腰带——这位正是弗莱辛的采邑主教,兰贝特大人。
在他身后,两名侍童捧着盛满温水的银盆和干净的细麻布巾,恭敬地呈到二人面前。
西蒙将双手浸入水中,用布巾擦干。
“欢迎你们,从血火之中归来的基督之盾。”
兰贝特主教微笑着伸出右手,展示出指间那枚镶嵌着巨大蓝宝石的主教戒指,西蒙躬身致意,亲吻了那枚代表神权的权戒,随后起身,以北方世俗贵族同等阶层的礼节,与主教行了拥抱礼。
霍夫曼和林德有样学样,但是从阶级上,他们是需要仰望教区主教的,所以在亲吻权戒后,恭敬地行了下级屈膝礼。
“请入座吧,诸位远道而来的勇敢者。”
主教在长桌首位入座,侍从们鱼贯而入,端上了炙烤得黄金酥脆的河鲈、撒了昂贵胡椒粉的羔羊肉、一碟抹了黄油的白面包以及几壶散发着酸甜果香的葡萄佳酿。
兰贝特主教举起了手中的镀银锡杯,划了个十字:“愿圣者施福,弗尔德堡的西蒙。我曾随萨尔茨堡的奥达尔伯特大主教去过王国宫廷,有幸结识了科隆大主教韦德弗雷德,他曾提起过你和你的领地蒙承上帝恩宠,粮食奇迹般地增产,真没想到今天你会出现在我的领地上。”
兰贝特主教盛情的款待不仅是因为曾经听过西蒙的事迹,更是因为西蒙作为王国西北部的世俗贵族,不过是这片土地上的匆匆过客,绝不会对本地巴伐利亚错综复杂的贵族关系和礼仪产生威胁和影响,更何况他们刚刚从圣战中归来,主教很乐意展现出符合他身份的慷慨与慈悲。
“这一定是神的旨意。”西蒙也举起了手中的锡酒杯,心中嘀咕着科隆大主教可真是恩宠自己,在王国的宫廷中逢人就提起弗尔德堡发生的增产奇迹。
然后,西蒙换了个角度想,作为科隆大主教,自己的辖区内出现了显圣的事迹,那肯定是要大张旗鼓地让所有人都知道才好,这无疑能为自己在教会和王国内争夺更多的话语权。
“我还听闻海因里希国王与哈努尔夫公爵在里亚德彻底击碎了马扎尔异教徒的狂傲。战场上的局势究竟如何,男爵西蒙?”
西蒙将口中的羔羊肉完全咽下,客套且严谨地说道:“是的,主教大人。主保佑着我们的战士。马扎尔人是狡猾、凶残的对手,但是我们扞卫主的意志更胜一筹。草原的弯刀被德意志的圆盾所阻挡,德意志的长矛将他们从草原马上击落......最终,我们全歼了他们的军队,血染红了温斯特鲁特河......”
“哦,我的主啊,这胡椒的味道,简直像天堂一样美妙!”
霍夫曼有些失态地用两只胖手抓着烤鲈鱼和羊肋排,嘴里塞得鼓鼓囊囊,一边咀嚼,一边发出了赞叹的声音。
这副粗鲁的吃相虽然失礼,但可能是因为霍夫曼长得富态憨厚的缘故,倒也没有引来主教的厌恶,反而让原本紧绷的气氛轻松了不少,主教温和地笑了笑,招了招手,让捧着酒壶的侍从为霍夫曼快空了的酒杯重新斟满。
主教和西蒙聊了聊更多的战场上的细节,又谈及巴伐利亚长久以来面对的异教徒威胁。霍夫曼依旧大快朵颐、沉浸在美食中无法自拔,而林德修士则默默进食、支起耳朵的同时保持着安静。
兰贝特主教微微颔首,面色看似随意地转动着杯盏,目光落在西蒙身上,低声问道:“男爵西蒙,虽然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弗莱辛度过的,但是我的阅览室里有一副王国的地图,从里亚德回科隆,如果经过弗莱辛,得额外绕一段不短的路程。我很好奇,是什么风把你吹到了这片土地上?”
“我要去一趟不远的艾伯斯堡。”西蒙抽出随身的手巾擦了擦嘴,波澜不惊地说道。
兰伯特主教摇晃着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原本布满慈祥笑容的面孔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双眼迸射出警觉的光芒,死死盯着西蒙的眼睛,语气中多了一丝冰冷和戒备:“哦?艾伯斯堡?西蒙,我的孩子,我不明白,你的领地明明被神恩眷顾,为什么却要去那片被神和教会唾弃的土地?”
“在温斯特鲁特河岸的泥泞的血水中,我与艾伯斯堡的哈特拉德有些战场上的交集,他盛情地邀请我去出席他的庆功宴。”西蒙自信地回视着主教的视线,没有任何退缩。
“战场上的交集?”兰贝特主教冷笑出声,身体微微前倾,言语中饱含警告与诋毁,“我的孩子,你待人真诚是不假,但这一次,你真诚到有些天真了!作为过来人,我劝你立刻调转马头,远离那群受诅咒的萨克森暴发户!依我看,哈特拉德不过是想借助你身上的神恩,洗刷他们家族的罪过。如果他雇佣了巫师施展黑魔法,说不定会让你领地的丰产神迹转移到他们的领地,这下艾伯斯堡家族便可以肆无忌惮地宣称得到了神明庇佑,进而诋毁圣座对他们的绝罚惩戒是一场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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