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李的!”路朝歌手指头差点戳到对方鼻尖:“当初定《大明律》的时候,你脑子是不是叫门夹了?那么大的漏洞看不见吗?啊?!就因为你当年不够仔细,老子今天被个王八羔子当众摆了道,这口气憋得我肝疼!”
“《大明律》你当初没盯着?”李朝宗被他这劈头盖脸一顿吼弄得莫名其妙:“这会儿倒怪起我来了?”
“你是皇帝!最后拍板的不就是你吗?”路朝歌气得在御前来回踱了两步:“你知不知道,就因律条上那点不周全,薛沐辰那厮今天拿着一纸‘断亲书’,差点没把我噎死!老子这面子、这口气……你赔啊?”
李朝宗终于搁下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被浓厚的兴味取代。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沫。
“哦?”他拖长了调子,嘴角似有若无地弯了一下,“仔细说说。我倒要听听,是什么人能让我们少将军,气成这样。”
李朝宗看着路朝歌那副恨不得把御书房房顶掀了的模样,不怒反笑。
他慢悠悠地品了口茶,才把茶盏轻轻搁在案上。
路朝歌将自己去见薛沐辰的事原原本本的和李朝宗说了一遍,叙述的时候还不忘骂李朝宗两句。
“原来是为这事。”李朝宗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几上点了点:“断亲书……在云州府备过案的?”
“白纸黑字,官府大印,一样不少!”路朝歌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椅子被他压得“吱呀”一声:“我查了,时间就在薛家起事前半年。薛文柏这老狐狸,早就给他儿子留了后路!”
“嗯,时间卡得是巧。”李朝宗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意外:“薛家盘踞云州百年,树大根深,留几条退路不稀奇。只是这退路……选得颇有学问。”
“学问?”路朝歌嗤笑一声:“不就是钻咱们律法的空子吗?我当时就该——”
“你当时就该怎样?”李朝宗打断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当场撕了那纸,然后以‘疑有反心’为由,把他父子二人下狱?还是直接‘将军刀’出鞘,血溅当场?”
路朝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只是脸色更沉了几分。
“你看,你自己也知道不行。”李朝宗靠回椅背,手指交叉放在身前:“《大明律》是你我带着一帮老臣,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我们当初为什么要费这个劲?不就是为了告诉天下人,从今往后,大明办事要讲规矩,杀人要讲证据,定罪要讲法条吗?”
“可现在这规矩让人钻了!”路朝歌梗着脖子。
“规矩让人钻了,那就想办法把规矩补上,让它更周全。而不是因为有人钻了空子,就把规矩扔了,又回到从前那种‘我说你有罪你就有罪’的老路上去。”李朝宗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朝歌,我们流的血,打下的这片江山,为的不是让我们变成新的‘楚’,而是为了建立一个不一样的‘明’。”
路朝歌不说话了,只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李朝宗这番话,他其实明白。可明白归明白,憋屈是真憋屈。
“况且……”李朝宗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薛沐辰这步棋,走得妙,也走得险。你以为他拿出的只是一张保命的纸?”
路朝歌抬头看他。
“他是在赌。”李朝宗缓缓道:“赌你会不会在盛怒之下,坏了你自己参与建立的规矩。如果你坏了,那他就算死,也能在史书上记一笔——‘暴王路朝歌,因怒践法,擅杀已脱罪籍之良民’。薛家的名声,反而可能因为他的死,在某些人心里‘悲壮’起来。可如果你忍了,认了这纸文书……”他顿了顿:“那他和他儿子,就成了活生生的例子,告诉所有躲在暗处、心怀侥幸的人:看,只要手段够巧,钻了律法的空子,连路朝歌也拿你没办法。”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
“他娘的……”路朝歌低声骂了一句,但火气明显下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被算计后的清醒:“所以,我怎么做都不对?”
“那倒也不是。”李朝宗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没什么温度:“你今天的处置,就很好。留下断亲书,把人圈着,命‘暂时存放’。既没当场破坏律法程序,也没让薛沐辰完全得逞。你给他父子套上了一副更沉重的枷锁——往后他们活的每一刻,都是在你的刀锋下苟延残喘,是在为你立的规矩做‘榜样’。”
路朝歌哼了一声,脸色稍霁。被李朝宗这么一分析,心里那口堵着的气好像顺了点,但仍有不甘:“可就这么放过他们?薛家可是谋逆!”
“谁说要放过?”李朝宗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薛沐辰聪明,但他忘了,律法是人定的,也是人执行的。‘断亲’可以免去株连之罪,但……”
他抬起眼,目光幽深:“若他有其他罪行呢?与薛家谋逆无关,但触犯其他律条的罪行?比如……侵吞田产、贿赂官吏、甚至更早之前,在云州有没有仗势欺人、留下人命官司?薛家百年大族,嫡长子风光的时候,手上就真的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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