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不见人,不代表不关心。他让魏子邦留心收集一些关于排名靠前、或者文章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进士的公开信息,尤其是他们放榜后的言行举止。这既能侧面印证他阅卷时的判断,也能为后续的人才使用提供参考。
几日下来,信息汇总。那个徐陵,果然是个特立独行的。别人忙着四处拜会,他除了礼节性地去了礼部报到、拜访了名义上的“房师”外,大部分时间都泡在长安几个较大的书肆和公开的藏书楼里,借阅的多是地理志、水利工书、历年刑案卷宗摘要以及前朝的田亩赋税记录。有人见他衣着朴素,还曾误以为是落第的寒酸书生。他对于旁人的邀约饮宴,也多婉拒,言称“学识浅薄,当趁此良机,多读些有用之书”。
“倒是个务实肯干的。”路朝歌看着简报,微微颔首。文章里能看到忧民之心和锐气,放榜后又能沉下心补充实务知识,这份心性难得。
也有不同表现的。比如甲榜第二名,出身江南书香门第的舒文彦,诗赋文章俱佳,放榜后立刻成了长安社交场上的新宠,每日里赴不完的诗会酒宴,与京中名流、同年俊才吟诗作对,谈笑风生,才名更盛。其人家世好,风度佳,应对得体,很受追捧。
路朝歌对此不置可否。才华是有的,但殿试考的是策论,是经世济民之策,不仅仅是风花雪月。是骡子是马,还得拉到金銮殿上遛遛。
还有那个腹痛的考生,名叫赵志平。他果然在“备取”副榜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虽然只是备取,但对他而言已是意外之喜。他没有立刻离开长安,而是租赁了一处极便宜的小院,一边温书,一边靠着替人抄写书信、撰写楹联维持生计,显然是在等待可能的递补机会,同时也为下一次科考做准备。这份坚韧,也让路朝歌暗自点头。
平静的时日很快过去,殿试之期已至。
这一日,天还未亮,新科进士们便已沐浴更衣,换上统一的进士礼服,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肃穆地列队进入皇城。穿过重重宫门,走过漫长的御道,最终来到巍峨庄严的金銮殿前。晨曦微露,琉璃瓦映着天光,汉白玉栏杆洁净无瑕,空气中弥漫着庄重与威严。
众进士按会试名次排列,垂首静立,等待天子召见。不少人手心冒汗,心跳如鼓。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或许也是唯一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见天颜,并在御前作答。一言之差,可能就关系到最终的排名,乃至未来的仕途起点。
钟鼓齐鸣,净鞭三响。
“宣——新科贡士——入殿觐见——”
悠长洪亮的唱喏声中,进士们按次序,低着头,迈着谨慎的步子,鱼贯进入这座帝国权力的核心殿堂。宽阔的大殿内,金碧辉煌,蟠龙柱耸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凝重得让人几乎窒息。
路朝歌作为大明的王爷、领军大将军,自然也位列朝班之中。他坐在武将班列最前面的位置,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走进来的年轻面孔。大多数人都极力保持着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或过于僵硬的脖颈,还是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李朝宗高坐于龙椅之上,冕旒垂面,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威仪天成。他目光平和地注视着下方,待众进士行礼如仪后,缓缓开口道:“尔等寒窗苦读,脱颖而出,得列今日殿陛之前,皆国家俊才。朕心甚慰。”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个角落,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今日殿试,只考策论一题。朕不考你们背诵经义,不考你们诗词歌赋。”李朝宗顿了顿,继续道:“朕要问的,是当下之事,是未来之策。题目便是——”
所有进士,连同两侧的百官,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论新朝初立,如何固本培元,防微杜渐,以求长治久安策》。”
题目既出,许多人心中都是一凛。这题目看似宽泛,实则极难。固本培元,涉及民生、经济、吏治、军备等方方面面;防微杜渐,则要求有敏锐的洞察力和前瞻性,能见微知着,提前防范可能出现的弊端或危机。既要立足现实,提出切实可行的措施,又要有一定的战略高度和长远眼光。而且,“新朝初立”这个前提,意味着需要针对大明刚刚从战乱中恢复、百废待兴又暗流潜藏的特殊阶段来论述。
更重要的是,要在御前、在百官瞩目下,将自己的见解条分缕析地陈述出来,不仅需要扎实的学识和清晰的思路,还需要过人的胆略和口才。
内侍将早已备好的笔墨纸砚和桌案迅速安置妥当。进士们各自归位,凝神静思,殿内一时只剩下纸张翻动和研墨的细微声响。
路朝歌能看到不少人额角渗出细汗,有人提笔半晌落不下去,也有人深吸一口气后,开始奋笔疾书。徐陵坐在靠前的位置,闭目沉吟了片刻,才缓缓睁开眼,目光清澈而坚定,提笔蘸墨,手腕沉稳地落下。柳文彦则微微蹙眉,显然在斟酌辞藻和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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