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文清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挑出最小的那把,打开铁盒。他将黑色账册放进去,又从抽屉里取出十几张纸,仔细折叠后一并放入。路竟择看清了,那是地契和房契。
做完这些,孙文清站起身,走到墙角。那里摆着一个破旧的衣柜,漆皮剥落,看起来毫不起眼。他挪开衣柜,露出后面的墙壁,伸手在某块砖上按了按。
“咔嚓”一声轻响,墙壁竟然向内凹陷,露出一个暗格。
孙文清将铁盒放入暗格,又按了一下,墙壁恢复原状。他将衣柜挪回原位,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看不出破绽,这才松了口气。
他吹灭油灯,脱鞋上床,很快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路竟择在窗外又等了一刻钟,确认孙文清已经睡熟,这才开始行动。
他没有从窗户进入,而是绕到正房后墙。
这里有一扇气窗,用木条钉着,年久失修,木条已经松动。路竟择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轻轻撬开木条,露出一个仅容孩童通过的缝隙。
他侧身钻了进去,落地时脚尖先着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屋内很黑,但路竟择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他摸到床边,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在孙文清颈侧某处轻轻一按。
这是他娘教他的点穴手法,不伤人,却能让人沉睡不醒。
孙文清的呼吸变得更加绵长深沉。
路竟择这才点亮随身携带的火折子,走到墙角,挪开衣柜,找到暗格的机关。他仔细摸索墙壁,发现有一块砖比周围的略高一线。轻轻按下,暗格再次打开。
铁盒还在里面。
路竟择没有立即取走铁盒,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特制的印泥和几张薄纸。他打开铁盒,将黑色账册取出,一页一页地快速翻阅,遇到关键页面,就用薄纸覆盖,轻轻按压,将上面的文字和印章拓印下来。
这是锦衣卫的取证手法,父亲教过他。原件要带走,但拓印也要留底,以防万一。
做完这些,他才将账册、地契、书信全部收好,用油布仔细包裹,背在背上。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孙文清。此人虽是孙家帮凶,但根据锦衣卫的情报,他手上并未直接沾血,更多是记账算账。而且从这破败的住处来看,孙茂才对他这个表弟并不厚待,钱财大多自己吞了,只给孙文清些残羹冷炙。
路竟择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用炭笔写下六个字:“速离襄州,迟则生变。”
他将纸条压在茶杯下,然后原路退出房间,将气窗的木条重新钉好,抹去一切痕迹。
夜色中,那个瘦小的身影再次翻墙而出,消失在巷弄深处。
同一时间,襄州码头。
崔仲康站在岸边,看着灯火通明的货船和仓库,眉头紧锁。
他已经查遍了赵家明面上的十二个仓库,找到些走私的丝绸、茶叶,甚至还有几箱朝廷管控的铁器,但最关键的核心账册,却始终不见踪影。
“难道藏在别处?”他喃喃自语。
“公子,您是来查赵家的吧?”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崔仲康转身,见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船工,皮肤黝黑,脸上布满风吹日晒的痕迹,右手少了三根手指。
“你是?”
“小人王二,在码头干了二十多年。”船工压低声音:“这几日,码头上来查赵家的人,您不是第一拨。但那些人都是走走过场,只有您是真的在查,每个仓库都看,每本账都翻。”
崔仲康心中一动:“你知道什么?”
王二左右看了看,凑得更近:“赵家有个暗仓,不在岸上,在水里。”
“水里?”
“对。”王二指着码头东头:“那边水底,三丈深处,有个铁箱子,用铁链锁在水下的木桩上。那是赵家放最紧要东西的地方。钥匙在赵文举身上,但……”他伸出那只残缺的右手:“三年前,赵家让我下去放东西,我亲眼看见的。这手,就是那次被铁链绞断的。”
崔仲康看着他那残缺的手掌,沉默片刻:“带我去。”
王二领着崔仲康来到码头最东头。这里远离主码头,只有几艘破旧的渔船系在岸边,水面漂浮着垃圾和油污,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就是这儿。”王二指着一处水面:“铁箱子就在下面。但公子,现在天黑水浑,下去危险。不如等天亮……”
“等不了了。”崔仲康开始脱外衣:“赵文举已经被盯上,随时可能被抓。若他发现异常,命人转移或销毁水下的东西,就晚了。”
他将外衣交给王二,只穿一条短裤,活动了一下筋骨。
“公子会水吗?”王二有些担忧。
崔仲康笑了笑:“我这人自小除了喜欢读书,最喜欢的一件事就是在渭河里扑腾,水性……还算好。”
他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水比想象中更浑更冷。时值深秋,江水已经带着冬日的寒意,崔仲康入水瞬间打了个寒颤。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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