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朝歌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将案几上那颗深褐色的玛瑙镇纸拿在掌心,慢慢摩挲着,感受其温润而坚硬的质地。
“那就回到最初的问题——代价。”他缓缓道,“只不过,这次要权衡的代价里,包括了你自己的良心,包括了你想要守护的人和事。有些代价,付得起;有些,付不起。有些路,明知难走,甚至可能走不到头,但因为它是对的,是必须有人去走的,那么……”
他抬起眼,目光如古井深潭,静而有力,“便要有付得起代价的觉悟,和即使付了代价也要走下去的担当。”
他将那颗温润的玛瑙镇纸轻轻放在路竟择面前的茶案上。
“这‘担当’二字,才是为将、为帅、乃至为人的根本。技巧可以学,眼界可以开,心术可以练,但这份担当,源自本心,见诸肝胆。竟择,你记住,未来无论你走到哪一步,掌多大权柄,都不要让权衡利弊的冰冷,彻底淹没了这份肝胆之热。没了它,人就算赢得一切,也不过是一具精巧的傀儡罢了。”
庭院里阵阵微风卷起,吹散了午后的倦意。阳光又西斜了几分,将窗棂的影子长长地投进厅内,正好落在路竟择的手边。他低头,看着父亲放在他面前的那颗温润镇纸,又抬头,望向父亲沉静而深邃的眼睛。
光斑在他年轻的眼眸里跳跃,困惑未曾尽散,但某种更坚实的东西,似乎正在那深处悄然沉淀下来。他知道,这个漫长而明亮的下午,他听到的、想到的,远比过去许多年加起来的还要多,还要重。
路朝歌不再多言,只静静地看着儿子。他知道,有些种子已经播下,需要时间才能发芽。而他能做的,就是在阳光尚且充足的时候,多松一松土,浇一浇水。
厅外传来仆役轻巧的脚步声,大约是来询问是否要准备晚膳了。路朝歌摆了摆手,示意不必打扰。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带着茶香,带着光影的移动,带着一个父亲对儿子无声的期许,和一个少年向未知前程迈出的、沉重而又必然的第一步。
路竟择陷入了沉思之中,路朝歌也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的陪着他,有些事路朝歌可以说与路竟择听,他也许会听进去,可是有些事需要他自己想明白,他的未来虽然已经注定,但是路要怎么走,只能是他自己决定,路朝歌干涉不了,李朝宗一样干涉不了,就算是李存宁同样没办法干涉。
路竟择的眼睛始终盯着窗外那几株梅花,这几株梅花是路朝歌亲手种下去的,当时自己的娘亲还问过他,为什么要种这几株梅花。
路朝歌没给出一个准确的答复,只是说自己很喜欢梅花,至于为什么喜欢,也没像那些酸文假醋的读书人一般吟诗作赋一番,只是单纯的喜欢。
但是周静姝是明白路朝歌的心的,寒梅傲雪,这是世间最孤傲的花,就像他路朝歌一般,孤傲且坚定,他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哪怕是在最寒冷的冬季,他也要绽放最艳丽的花朵,路朝歌就是大明最艳丽的那朵傲雪寒梅,路朝歌就是大明那个孤傲且坚定的擎天白玉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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