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兄只是不喜被人威胁,尤其是……虚张声势的威胁。”王嗯英向前又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与薛沐辰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薛大公子,你心里清楚,你刚才说的那个‘最好的选择’,根本不存在。”
薛沐辰眼神微动,没有反驳。
“你以为,交出我们,就能换取路朝歌的宽宥,甚至重新获得一丝喘息之机?”王嗯英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冷酷:“你错了。首先,你喊不喊得出来,是个问题。就算你喊出来了,锦衣卫来了,抓住了我们——功劳是谁的?是那些日夜蹲守在此的暗桩和明哨的。你一个戴罪之身、被严密监控的‘幸存者’,在这种场合的‘检举’,分量有多重?”
他看见薛沐辰的嘴唇抿紧了。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王嗯英的声音如同冰锥,凿击着薛沐辰心中那点侥幸:“路朝歌要的是什么?是‘天地院’在中原彻底成为历史,是像薛家这样可能滋生‘天地院’的土壤被彻底铲除、焚烧干净!你薛沐辰,姓薛,身上流着薛家的血,是薛家长房的嫡长子!这就是原罪!那封断亲书,在路朝歌眼里,不过是一张可笑的、随时可以撕碎的废纸!它保得了你一时,保不了你一世。你活着,就是薛家未绝的象征,就是‘天地院’可能重新联络的纽带。你觉得,以路朝歌的性格,会留下你这个隐患,仅仅因为你‘可能’立了点功?”
薛沐辰的脸色在黑暗中愈发苍白。王嗯英的话,像一把钝刀子,一点点割开他试图用麻木和绝望包裹起来的、血淋淋的现实。他何尝不明白这些?只是午夜梦回,总还存着一丝渺茫的幻想,幻想朝廷法度森严,幻想那《大明律》修订后能给他一线生机。可王嗯英将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了。
“所以,”薛沐辰的声音干涩无比,“你说合作,不过是让我从一个必死的牢笼,跳进另一个可能死得更快的火坑。跟着‘天地院’,与朝廷、与路朝歌正面为敌?我现在有什么资本?”
“你有恨。”王嗯英斩钉截铁,“灭族之恨,日夜噬心。这恨,就是最大的资本。你有身份,薛家嫡长,即便落魄,这个名头在某些时候、某些人眼里,依然有它的分量。你还有……筹码。”
薛沐辰猛地抬头:“什么筹码?薛家已被抄掠一空!”
“薛家百年经营,真的所有东西都摆在明面上,被路朝歌一锅端了吗?”王嗯英目光灼灼,“那些只有嫡系核心才知道的、分散在各处的秘藏?那些与各地故旧、门生之间,无法明言却真实存在的香火情?甚至……薛家历代整理收藏的、关于朝中某些人物、某些家族不欲人知的隐秘?这些东西,或许不能让你招兵买马,但在关键时刻,或许能换一条生路,或者……给予仇敌致命一击。”
薛沐辰的心脏狂跳起来。王嗯英说的没错。薛家树大根深,暗地里的勾当和积累,父亲和叔父确实未曾完全向他这个“不通庶务”的长子交底,但他身为嫡长,耳濡目染,又刻意留心过,确实知道一些连路朝歌也未必能查清的隐秘脉络和藏匿地点。这些东西,原本是他准备带进棺材,或者在最绝望时用来鱼死网破的。
“你们‘天地院’,想要这些?”薛沐辰警惕地问。
“我们要的,是共同的敌人——路朝歌和李朝宗——付出代价。”王嗯英纠正道,“你的仇恨,需要力量来宣泄;我们的目标,需要内应的情报和某些契机。我们可以帮你和你的儿子离开长安,甚至离开中原,去一个路朝歌暂时够不到的地方。在那里,你可以用你掌握的这些东西,换取资源,重建一些力量,等待机会。而我们,则在中原继续与路朝歌周旋,削弱他。当有一天,时机成熟,里应外合,未必不能……”
“复辟薛家?还是颠覆大明?”薛沐辰打断他,语气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嘲弄,“王公子,你的饼画得很大。可你看看我现在,看看这高墙,看看外面那些看不见的眼睛。我自己尚且是笼中鸟,谈何帮助你们?又怎么相信你们有能力把我弄出去?弄出去之后,焉知不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天地院’的名声,在中原可不算好。利用完弃若敝履的事,你们做得少吗?”
一直沉默的魏嘉荣忽然开口,声音冷静了许多:“薛公子,我们现在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就是能力的证明。外面的混乱是我们制造的,暂时引开了大部分注意力。这处废址,也是我们找到的。这说明,即便在路朝歌严控的长安,‘天地院’依然有活动的缝隙。”
他看了一眼王嗯英,继续道:“至于信誉……我们确实无法给你绝对的保证。但这世道,本就是赌。你留在长安,是坐以待毙,赌路朝歌会大发慈悲或者遗忘你,胜算几何?跟我们合作,是险中求生,赌我们确有诚意和能力送你出去,也赌你自己出去后能把握住机会。前者十死无生,后者九死一生。这个选择,很难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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