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沐辰闭上了眼睛。
寒风卷着远处的喧闹声隐约传来,更显得这小院死寂。他确实恨,恨路朝歌赶尽杀绝,恨世态炎凉,也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但他也怕,怕一步踏错,不仅自己万劫不复,连儿子最后一点生机也断送掉。
时间仿佛凝滞。王嗯英和魏嘉荣不再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他们知道,这是薛沐辰内心最激烈的挣扎时刻,任何多余的话语都可能适得其反。
终于,薛沐辰睁开眼,眼底的血丝在昏暗光线下有些骇人,但那深处的彷徨和软弱,似乎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了。
“我怎么信你们不是路朝歌派来试探我的?”他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王嗯英似乎早有准备。他从怀中贴身内袋,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只有半个巴掌大的扁平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枚墨绿色的、造型古拙的玉佩,玉佩上刻着极其繁复的、类似藤蔓与星辰交织的图案,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奇异的文字,非篆非隶。
“‘天地院’核心家族的‘信佩’,王家嫡系身份象征之一。”王嗯英将玉佩展示给薛沐辰看,“此佩制作之法早已失传,存世极少,仿造几乎不可能。路朝歌或许能拿到‘天地院’普通信物仿造,但这种东西,他拿不到,也仿不出。你可以仔细看。”
薛沐辰谨慎地接过,走到稍微开阔处,借着微弱的雪光与远处灯笼的漫射,仔细端详。玉佩触手温润,却又带着金属的凉意,那墨绿色在光线下流转,内部的纹路仿佛在缓缓蠕动,绝非普通玉器。那个奇异的文字,他曾在一卷极其古老的、薛家秘藏的杂记中看到过类似的记载,被称之为“信文”,据说有特殊的意义和感应。
他将玉佩还给王嗯英,心中的疑虑消去了大半。这等信物,确实不是能随便拿出来的。
“看来,你们是认真的。”薛沐辰长长吐出一口白气,在寒夜里凝成一团雾:“说说你们的计划。怎么帮我离开?什么时候?我需要做什么?还有,我儿子……”
“计划不能在这里细说,隔墙有耳。”王嗯英收起玉佩,语速加快,“我们会给你留下一个绝对安全的联系方式。你需要做的,首先是活下去,保持‘安分’,麻痹监视者。其次,暗中整理你掌握的那些‘筹码’,列出清单,但不要写在纸上,记在脑子里,或者用只有你自己能懂的方式做记号。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保护好你的儿子,他是你未来的希望,也是我们合作的基础之一。”
“离开的时机,”魏嘉荣接口,警惕地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远处的喧闹似乎有平息的迹象,“会在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时刻,很可能就在年后,长安城防相对松弛的某个节点。具体如何操作,届时会通过联系方式详细告知你。你需要做的,就是严格按照指示行动,不要有多余的好奇和动作。”
薛沐辰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我姑且信你们一次。联系方式?”
王嗯英从推车隐蔽处取出一小截看似普通的、用于封窗户的淡黄色油纸,又拿出一小瓶透明的液体。“用这个,蘸清水,写在普通纸张上,字迹片刻即显,半个时辰后会自动消失。看完即毁。将你想传递的消息,用此法写好,塞入你府邸后巷从东边数第三块松动墙砖的缝隙里。每隔三日,会有人去取。若遇紧急情况,可在你卧室后窗台摆放一盆枯萎的兰草——我们会尽快设法与你接触。”
薛沐辰接过,仔细看了看,将东西藏入袖中。
“记住,”王嗯英最后叮嘱,目光锐利,“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魏兄知。对任何人,哪怕是你最信任的仆役,都不可泄露半分。你和你儿子的性命,皆系于此。”
“我明白。”薛沐辰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冷硬,“你们也该走了。外面的动静快停了。”
果然,东南方的火光已经黯淡下去,东街口的打斗喧嚣也渐渐平息。薛府内外,那些被引开的脚步声正在陆续返回。王嗯英和魏嘉荣不再犹豫,迅速退回到那个废砖洞口。魏嘉荣率先钻入,王嗯英在进入前,回头深深看了薛沐辰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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