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虎踉跄着撞开齐府的朱漆大门,锦袍被泥污浸透,紧紧黏在身上,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半边脸颊肿得像发面馒头,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活脱脱一条被打断了腿的野狗。
守门的两个仆从瞥见自家少爷这副惨状,吓得魂都快飞了,连忙丢开手中的扫帚,快步上前想要搀扶。
刚要触到齐虎的胳膊,便被他猛地挥开,两个仆从震得一个趔趄。
“滚!都给我滚远点!”
齐虎的嘶吼尖利刺耳,带着滔天怒火。
“去把大哥给我叫来!今日我不拆了那老东西的铁匠铺,就不姓齐!”
不多时,一道青衫身影从抄手游廊尽头缓步走来。
齐云龙身姿如松,挺拔修长,一张俊脸温润如玉,眉眼间却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锐利锋芒。
这是久居上位者沉淀的威压,与齐虎的鲁莽粗鄙、张牙舞爪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是齐家嫡长子,修为已稳稳踏入仙台境,在青阳城年轻一辈中,向来是威名赫赫。
“慌什么?”
齐云龙开口,自带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将暴怒的齐虎浇得熄了大半火气。
他垂眸扫过齐虎满身的泥污,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谁把你打成这样?你这个废物。”
齐虎见兄长到来,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也顾不上体面,一把抓住齐云龙的衣袖,鼻涕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污往下淌:
“大哥!你可得为我做主啊!就是城西那老根铁匠铺,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小子,二话不说就动手打我!那老东西也护着他,根本不把咱们齐家放在眼里,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添油加醋地将铁匠铺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刻意夸大那少年的嚣张跋扈。
齐云龙静静听着,眸色愈发深沉。
“老根铁匠铺?”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不过是个没什么靠山的破铺子,那老树根一辈子以打铁为生,拿着一套破锤法当宝贝,性子懦弱得很,往日里见了齐家的人,连头都不敢抬,怎会突然冒出个敢动手的少年?”
他太了解自家这个弟弟的秉性了,仗着齐家的势力,在青阳城横行霸道惯了,欺软怕硬,没事都要找事,此次吃亏,定然是齐虎先去寻衅挑事。
但对方敢公然对齐家子弟动手,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就是真的有几分本事,绝非寻常之辈。
“那少年长什么模样?修为如何?有没有报出名号?”
齐云龙接连发问。
齐虎愣了愣,努力回想着陆晨玄的模样,半晌才含糊道:“就是个细皮嫩肉的学徒,穿得破破烂烂,身上还沾着煤灰,看着平平无奇,没什么特别的。
我看他那样子,也没什么修为,就是力气大得吓人,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随手一推,摔出去好几丈远,疼得我半天爬不起来……他没报名号,那老东西也护得紧,我问什么,他都不肯说。”
“没名号,没背景,却敢在青阳城动我齐家的人?”
齐云龙眸中寒光一闪而逝,“要么是背景极深,故意隐匿身份,想试探齐家的底细;要么,就是得了点机缘,便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愣头青。”
若是前者,齐家需谨慎对待,不可轻易招惹;
若是后者,那便好办了,随手便可将其灭杀,杀鸡儆猴。
“你先下去疗伤,此事不许再声张,更不许私自去找那少年的麻烦。”
齐云龙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喙。
“我会派人去查那少年的底细,在没查清楚之前,不许轻举妄动,免得惹祸上身,连累齐家。”
齐虎心中不甘。
但他素来惧怕这位大哥,只能狠狠咬了咬牙,不甘地点头:
“知道了大哥……你放心,我定要那小子付出代价,让他知道得罪我齐家的下场!”
待齐虎一瘸一拐地离去,齐云龙转身走入身后的书房,抬手轻唤一声:“来人。”
话音刚落,一道黑衣身影从阴影中走出,单膝跪地。
“去查城西老根铁匠铺,近日新来的那名学徒,姓名、来历、修为深浅、师承何处,一丝一毫都不许遗漏,务必查清楚。”
齐云龙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庭院中飘落的枯叶。
“另外,密切留意顾府的动静,我总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
“是!”
暗卫应声,身形一晃,便再次融入阴影之中。
然而齐云龙不知道的是,他的指令刚下,顾府那边,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他派人来查,好将他引入早已设好的圈套之中。
顾府内,檀香袅袅,顾崇元坐在雕花太师椅上,听完手下的禀报,缓缓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
“果然不出我所料,齐家还是沉不住气,齐云龙这是急着要查小二的底细了。”
身旁的老拐垂首而立,身形微微佝偻。
“老爷,齐云龙心思缜密,行事谨慎,若是让他查到公子的真实身份,恐生事端。”
“我自然知道其中的利害。”
顾崇元放下茶盏,“早在齐虎去找麻烦的时候,我就料到齐家会有此一招,如今早已安排妥当,就等他们来查。”
他早已命人在青阳城各处散布消息,将陆晨玄塑造成一个来自南域深山的散修少年——
偶然得了上古炼体机缘,练就了一身蛮力,却无门无派,也无任何背景。
只因躲避深山妖兽的追杀,才流落至青阳城,机缘巧合之下,被老根铁匠铺的树根老者收留,当了一名学徒。
这消息编得天衣无缝,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周全。
再配上陆晨玄平日里粗布麻衣、低调朴素,甚至有些不修边幅的模样,任凭谁来看,都只是个无依无靠、身怀几分蛮力的散修,毫无破绽可言。
“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顾崇元的语气骤然变冷,周身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杀气,“那些传播消息的人给他们一笔足够的安家费,然后......”
“齐云龙想查,就让他查个够。”
顾崇元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我要让他亲眼看到,他费尽心机想要查的人,不过是个无足轻重、掀不起风浪的散修愣头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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