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本健次郎终于等到了中桥的电话。
这天下午,他正一个人坐在国立博物馆东翼的办公室里,窗外的老松被风吹得微微摇晃,几片枯黄的松针从枝头落下来,无声地铺在窗台上。
大本健次郎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眼睛却一直盯着桌上的电话。他这几天已经被那幅《陈揽帖》搅得心神不宁,连开会的时候都在走神。
秘书进来问了几次,他都只说有点累。其实哪里是累,分明是心里烧着一把火,又不敢让人看出来。那种感觉,就像小时候在庙会上眼看着最想要的提灯被人先买走了,想追又追不上,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
电话终于响了,大本几乎是立刻放下咖啡杯,抓起手机,按下了接听。他的声音压得有些紧:“你好!”
中桥在那头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站在某个安静的巷口,周围还能听见几声鸟叫,“大本先生,我是中桥,我给您打听到一个消息。”
“今天下午,吴先生要和买家见面。地点在一处茶社,离东京市区有一点距离。”
“对方那边还安排了一个中间人,是买家带来的艺术品投资顾问,听说在亚洲圈子里小有名气。您要是感兴趣,可以过去看看。”
“不过别露面,在隔壁包间听着就好。”
大本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掉了下来,砸在胸口上。
他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连忙问:“几点?在哪里?我这就过去。”
中桥不紧不慢的说道,“大本先生,一会我把地址传真给你,你可千万别露馅,毕竟我和吴先生的关系.......”
说着,中桥尴尬的停顿了一下,“你应该明白吧?”
“当然,当然!”大本健次郎连连点头,语气中充满了感激,“中桥君,我知道你还要回华夏,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暴露你的。”
“您到了之后,不要走正门,从侧面的小门进去,那里有一间小茶室,正好可以看到他们包房的门。”中桥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我已经跟茶社的人打过招呼了,您去了他们不会多问。”
大本连声道谢,挂了电话,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脑子里又乱又急,自己最怕的就是这个。
吴雄一直不肯透露买家的身份,说明这笔交易不是普通的小打小闹。如果今天真的谈成了,那幅《陈揽帖》就要易主。
到时候自己再想拿到手,就比登天还难了。他不能干等着,必须去。哪怕只是躲在暗处看一眼,看看那个买家到底是谁,看看交易谈到什么程度,也比坐在这里胡思乱想强。
随后,大本健次郎匆匆吩咐了秘书几句,说下午有急事出去,会议取消。然后他拎起外套,大步走出办公室。
车子从地下车库开出去的时候,看着中桥传真给自己的地址,他看了一眼,是一个位于琦玉县境内的小茶社,名字叫“松风亭”。
那地方他有些印象,似乎是一家颇有年头的老茶室,在收藏圈里偶尔被用来谈些私密交易。
大本心里更笃定了,吴雄选在这种地方跟人见面,肯定不想被打扰。但中桥既然能把消息递出来,说明这件事还留着一道口子。
他要去,但不能惊动任何人。
随后,他给石野亚桥打了一个电话,说明了情况之后,只说“我去看看那个买家”。
石野很快回了两个字:“小心。”
大本健次郎油门踩深了一些,车子沿着首都高速一路向北,窗外的城市渐渐从密集的高楼变成低矮的民居和大片大片的绿树。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把大本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他顾不上那些,脑子里全是《陈揽帖》上的字,一个一个,像烙铁一样印在眼前。
而此时,在华夏代表团下榻的酒店房间里,陈阳正笑呵呵地拍着谢明轩的肩膀。
谢明轩坐在化妆台前,背后是宋青云和几个负责造型的人。他面前的小桌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一个女化妆师正往他脸上细细地打底。
谢明轩的皮肤本来就白净,眉目清秀,只是平时穿得随便,不怎么收拾。
今天被几个人一摆弄,整个人都变了样。
一身深灰色的亚麻西装,里面是浅蓝的衬衫,没打领带,领口随意松开一颗扣子,手腕上戴着一块极素的黑皮带表。头发被梳得整齐却不死板,额前留了一点点碎发,看着既有东方人的温雅,又带着点欧洲做派的利落。
陈阳站在后面,抱着胳膊,左看右看,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行啊小子,真是人靠衣服马靠鞍!”
“你这一打扮完,妥妥一个亚洲艺术品投资顾问。别说不懂行的人,就是我这种在圈子里混了半辈子的,也得被你唬住。”
谢明轩从镜子里看着自己,脸有点发红。他挠了挠头,又马上被化妆师把手按下来,说别乱动。
谢明轩只好老老实实坐着,抬头看陈阳:“师傅,你就别取笑我了。我哪是什么顾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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