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诏国国主姚寅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一声。
也不知道是他教养的过于失败，还是他的几个儿子天生就是软骨头。
他精心培养的两个儿子，一个作为下任君王培养，治国之策倒背如流。
一个作为辅佐之臣培养，文韬武略样样精通。
却在得知一线战报，接连战死两名修士，南诏国周遭国土都被地狱之眼的黑袍修士占领之时，都连夜逃跑了。
被姚寅派人抓回来的时候。
他最寄予厚望的大儿子还侃侃而谈、振振有词：“父皇，那是强大的修士，不管儿臣肚子里有多少墨水，那都是不可战胜的存在。”
“何必苦守、白白断送性命呢？”
被他下令拉下去关禁闭的时候，他的小儿子也帮腔开口：“父皇！这是忍辱负重啊父皇！”
“今日败走，来日亦可方长！”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父皇！”
是啊，何必呢？
可是在其位，谋其职。
如果他是一个富贵闲人，是一个普通的百姓。
别说是大儿子跑了，恐怕姚寅都会变卖家财，直接干脆利落的带着全家跑路。
趋利避害是人性本能，哪里安全去哪里的道理他能不明白吗？
可是他不是。
他姚寅是一国之君，是一片领土的主人。
是万万子民的仰仗。
他的儿子，吃穿用度样样来自于百姓供奉。
身上的责任又岂是一个贪生怕死的理由就可以逃避的？
姚寅对这两个儿子说不出的失望，这个时候，是姚南珺让他最为惊讶。
女眷们他是有安排过离开的。
就连后宫妃嫔的后路，他都已经安排好了。
国破在姚寅看来，只是时日问题。
哪怕他再坚守，佛门的修士到底是挡不住黑袍修士的步步紧逼。
他现在争分夺秒能做的，就是安排好一切后续的撤退，让他的家国，能活下来更多、更多人。
平日里对他倾诉衷肠的爱妃们跑了不知凡几。
唯有姚南珺，不，是阿念，坚定的留了下来。
哪怕姚寅戳破了她的身份。
姚寅很早就知道姚南珺并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了。
姚南珺是他最疼爱的女儿，自幼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心疼的跟个眼珠子似的。
又怎么会在朝夕相处的时日里，发现不了自己的女儿换了个芯子呢？
他也知道当初来帮他解决危机的那些修士们，是许下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所以他没有戳破，打算替自己的女儿照顾好她在意的好朋友。
只是他的寝宫里，早已经立下了爱女姚南珺的牌位。
当初阿念执意留下不愿走的时候，姚寅就戳破了她。
他的本意是，想要为女儿保护她这个亲如姐妹的知心好友。
但是没想到的是，她女儿的眼光远比自己这个帝王好多了。
一介卑微出身的奴婢阿念，尚且知道投桃报李，一身的骨头远比那两个软脚虾儿子硬多了。
姚寅作为帝王，生性多疑，他不是没有怀疑过，阿念是不是为了荣华富贵，才顶替姚南珺的模样留下来的。
直到那日阿念坚定的留下来，他才明白，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阿念甚至愿意为了姚南珺当初的那份好，在此时冒着生命危险，帮自己稳固漂泊动荡、宛若浮萍的家国。
“陛下，您不必这样看着我。”阿念轻声说，“您关怀我，照顾我，都是因为公主殿下而爱屋及乌，阿念都知道。”
“但是这份恩情和善意，我是实打实的受益者。”
“说句大不敬的话，阿念早已经将陛下视作父亲一般的存在。”
“只是陛下身系一国安危，您该休息了。”阿念语气执拗，“如今群狼环伺，您不能倒下。”
阿念话音刚落，外面就一道急报传了进来。
一名身上盔甲都跑歪了的斥候踉踉跄跄的冲了进来：“陛下！素城城破了！”
“前线来报，地狱之眼来了一位骨卫坐镇，势不可挡。”
“佛门修士不敌，已经阵亡了两位金丹修士！”
姚寅手中朱砂笔一抖，殷红的朱砂在奏折上留下了醒目的红点：“那骨卫修为如何？”
“可有战报传回来？”
斥候绝望的摇头：“回禀陛下，不曾。”
“有斥候舍命来报，说两位镇守的佛门金丹修士，仅仅一个照面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那位骨卫枭首示众了。”
哪怕是南诏国一国之君姚寅，此时也掩盖不住无力的疲态。
他挥了挥手，让斥候退了下去。
这一天，终究还是比他想的，来的更快啊。
姚寅扔了手里的朱砂笔，烦躁的揉了揉眉心：“阿念，撤退计划，进展如何了？”
阿念从袖口掏出早就誊写好的纸张：“陛下，大臣们自己跑了一部分，其他的不管我如何劝说，都不肯走。”
“他们说……绝不做逃兵。”
“素城的百姓早在六日前，在白将军的强硬手段下，就已经撤离了四万余人，余下百姓不足一成。”
“临近的几个府衙州县，撤离的百姓也超过了六成。”
“只是……”阿念眉眼低垂，有些伤感，“可惜了那两位金丹修士。”
姚寅闻言微微松了一口气，却也不无悲伤。
佛门修士果然各个都是济世为怀的烈士。
只是，佛门派来增援的修士里，金丹修为也只有四位。
如今仅仅是一个照面便折损一半，那名骨卫来势汹汹，已然是势不可挡。
“阿念，不必死守了。”姚寅颤抖着手摘掉了头顶的平天冠，竟然是一瞬之间苍老了许多，“明日随朕撤退皇城最后一批能快速整合撤离的百姓，你跟着大家，一起走吧。”
“陛下……”阿念刚露出来不赞成的神色，便被姚寅抬手制止了。
“这是朕的口谕，莫要抗旨不遵。”
阿念一愣。
“……”
这是这位帝王第一次用帝王威严的皇命来命令自己，居然是让自己逃走。
阿念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拱手行礼：“阿念……遵旨。”
姚寅摆了摆手：“我那两个混账儿子，也一并带走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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