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詹姆斯的电话被打爆了。
不是学术界的人打来的，是医疗财团的人。第一个打电话来的，是辉瑞的副总裁。电话是从纽约打来的，声音很客气，带着那种跨国药企特有的、礼貌但疏离的腔调。
“詹姆斯教授，我们看到了您和刀博士的研究。非常感兴趣。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和您当面聊聊？”
詹姆斯说：“聊什么？”
对方说：“聊合作。辉瑞在全球有最强大的临床开发和商业化能力。您的技术，如果能和辉瑞的平台结合，会造福更多的病人。”
詹姆斯笑了。“造福病人？还是造福辉瑞的股东？”
对方沉默了一秒。“詹姆斯教授，两者并不矛盾。”
詹姆斯说：“你说得对。两者并不矛盾。但辉瑞想做的，不是造福病人。是想买断我们的专利，然后把它锁在柜子里。”
对方又沉默了一秒。“詹姆斯教授，您这样说，就太偏激了。”
詹姆斯说：“不是偏激。是经验。我在哈佛待了三十年，见过太多你们这种套路。先夸技术好，再说要合作，然后开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价码，把专利买走。买走之后呢？要么放在柜子里落灰，要么做成天价药，卖给那些付得起钱的人。那些付不起钱的人，怎么办？”
对方没有说话。
詹姆斯说：“我们的技术，不是用来赚钱的。是用来救人的。谁付得起钱，我们救。谁付不起钱，我们也救。这就是特区的规矩。辉瑞如果想合作，可以。先把你们那些天价药的价钱降下来。降到我那些在帐篷里住的病人买得起的程度。那时候，我们再谈。”
电话挂断了。
刀小芸坐在旁边，听着詹姆斯说这些话，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个在哈佛待了三十年的老头，这个曾经站在全球医学界顶端的人，现在坐在缅甸边境一间简陋的实验室里，对着辉瑞的副总裁说“我们的技术不是用来赚钱的”。她忽然觉得，自己选择跟着他做研究，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第五天，第二个财团打来了电话。
这次是罗氏。瑞士的。全球最大的抗癌药制造商。电话那头的人比辉瑞的更客气，更专业，更滴水不漏。他们没有说要买断专利，没有说要合作开发，只是说：“想了解一下您和刀博士的研究进展，看看有没有可以互相学习的地方。”
詹姆斯没有上当。“互相学习？罗氏要向我们学习？”
对方说：“詹姆斯教授，医学是无国界的。好的技术，应该让全世界共享。”
詹姆斯说：“你说得对。医学是无国界的。好的技术，应该让全世界共享。但罗氏的药，是有国界的。你们的赫赛汀，在美国卖多少钱？在中国卖多少钱？在缅甸卖多少钱？你们卖给缅甸的价格，比卖给美国的价格，高了百分之三十。这叫共享？”
对方沉默了三秒。“詹姆斯教授，定价的问题，不是我能决定的。”
詹姆斯说：“我知道。所以我不为难你。你回去告诉能决定的人，罗氏想合作，可以。先把全球的药品定价统一。卖到非洲的价格，和卖到欧洲的价格，一样。那时候，我们再谈。”
电话又挂断了。
刀小芸在旁边，忍不住笑了。“老詹，你今天吃了火药？”
詹姆斯看着她，也笑了。“不是火药。是底气。我们现在有底气说这种话。”
他顿了顿。“刀小姐，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有底气吗？”
刀小芸说：“因为我们的技术是真的。”
詹姆斯摇了摇头。“不只是技术。是因为我们不需要他们的钱。华平的五十亿到账了，特区财政的拨款也到位了。我们有钱，有人，有技术。什么都不缺。那些财团能给我们什么？钱？我们不缺。市场？我们自己有。渠道？我们自己建。他们能给我们的，只有一样东西。”
刀小芸说：“什么东西？”
詹姆斯说：“麻烦。他们来了，就是麻烦。他们想买断专利，就是最大的麻烦。专利一旦被他们买走，他们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想做天价药，就做天价药。想锁在柜子里，就锁在柜子里。想卖给谁，就卖给谁。我们管不了。所以，不能卖。”
他看着刀小芸。“刀小姐，你记住一件事。”
刀小芸说：“什么事？”
詹姆斯说：“我们的专利，不卖。谁来了都不卖。想用，可以。合作，可以。但专利，不卖。”
刀小芸看着他，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老詹，我记住了。”
第六天，事情开始变得复杂了。
不是财团的人来了，是律师。一个从新加坡飞过来的知识产权律师，四十多岁，西装革履，说话滴水不漏。他坐在刀小芸的实验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刀博士，我是代表一家国际医疗基金会来的。这家基金会的宗旨，是促进全球医疗技术的公平获取。我们注意到您的研究，非常感兴趣。我们愿意出资，帮助您在更多国家和地区开展临床试验。条件是，您的研究成果，必须免费向全球最不发达国家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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