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李钧在研究院的办公室里,也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是从新加坡打来的,对方自称是某国际能源集团的副总裁,想和风驰前沿谈谈“新能源领域的合作”。李钧听完对方的介绍,心里大概有了数——这是一家做光伏的公司,在全球有几十个大型电站项目,资金实力雄厚。他们看上了特区的光伏资源,想在特区建一个大型光伏电站,发的电卖给特区电网。
李钧说:“特区目前不缺光伏。我们自己的光伏电站,够用了。”
对方说:“李总,你们的光伏电站,装机容量多大?”
李钧说:“五万千瓦。”
对方笑了。“五万千瓦,够干什么?我们能在特区建一个五十万千瓦的光伏电站。发的电,不仅够特区用,还能出口到周边国家。”
李钧沉默了几秒。五十万千瓦,比特区现有光伏电站大十倍。如果真能建成,特区的电力问题就解决了。但问题是,特区没有那么大的地。光伏电站需要大片平整的土地,特区的地盘不大,大部分还是山地和安置区。五十万千瓦的光伏电站,至少需要几千亩地。特区拿不出来。
他说:“特区没有那么多地。你的方案,在特区行不通。”
对方说:“那在周边呢?若开邦、克钦邦、掸邦,都有大片荒地。如果风驰前沿愿意合作,我们可以把电站建在那些地方,电送到特区来。”
李钧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这个方案,和关翡今天在会上说的那些,本质上是一样的。电站建在别人的地盘上,电送到特区来。输电线路的安全,由沿途的地方武装保障。不同的是,这次来的是外资,不是地方武装。外资要的是回报,地方武装要的是控制权。外资好谈,地方武装不好谈。但外资的问题也很明显——他们随时可能撤资。如果哪天国际形势变了,他们拍拍屁股走了,特区的电怎么办?
他说:“你的方案,我会转告关总。有消息,再联系你。”
对方说:“好。我等李总的消息。”
电话挂断。李钧放下手机,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些在夜色中飞行的飞行器。飞行器的航线在夜空中画出一道道银白色的轨迹,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那些河流的尽头,是安置区的灯火。十万三千盏灯,准时亮起,从东边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他忽然想起关翡今天在会上说的那句话——“特区未来五年的用电量增长,可能快到我们现在的规划都赶不上。”他不知道特区未来五年会变成什么样,但他知道,如果电力问题解决不了,那些正在天上飞的飞行器,迟早有一天会掉下来。
第十一天,貌昂中将的办公室里,一份关于天然气发电站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已经在他的桌上放了三天。报告是缅甸电力能源部做的,厚达两百多页,从气田储量、管道路线、电站选址到经济效益,每一项都有详细的分析。结论很明确——在仰光附近建一座大型天然气发电站,装机容量一百万千瓦,总投资约十二亿美元。电力优先供应特区,余电并入国家电网。投资回收期八年,内部收益率百分之十二。
貌昂把那份报告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觉得这是一个好项目。一百万千瓦,比特区现有水电站大将近一倍。如果建成,特区未来十年的用电都不用愁了。而且天然气发电站建设周期短,只要资金到位,两年就能投产。比特区那个水电站快了整整一年。
但问题也很明显——钱。十二亿美元,军政府拿不出来。特区能拿出来吗?能。华平的五十亿到账了,特区财政手里有钱。但关翡会同意吗?不一定。因为天然气发电站建在军政府的地盘上,管道也铺在军政府的地盘上。如果特区出钱建了这个电站,就等于把命脉交到了军政府手里。关翡那个人,不会做这种事。
貌昂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在想,有没有一种方案,能让特区同意,又不让军政府失去控制权?想了很久,忽然睁开眼睛。股权置换。用天然气发电站的股份,换特区在其他项目上的支持。比如,铁路。边城—曼德勒—仰光—皎漂港的铁路项目,军政府也占了股份。如果用天然气发电站的股份,换铁路项目的股份,关翡可能会同意。因为铁路对特区来说,和电力一样重要。如果能用电力换铁路,两边都不吃亏。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关翡的号码。“关总,天然气发电站的方案,我想和你当面聊聊。”
关翡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好。下周三,翡世办事处。”
电话挂断。貌昂放下电话,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内比都一成不变的景色——空旷的街道、整齐的路灯、远处国会大厦的轮廓。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闵上将退下来之前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貌昂,特区那帮人,不是你的敌人。你的敌人,是你自己。”
他一直不太理解那句话的意思。现在,他好像懂了一点。关翡不是敌人,是合作伙伴。如果能和特区合作,军政府就能从那些打不完的仗里抽身出来,去做一些真正有用的事。比如,发电。比如,修路。比如,让这个国家的人,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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