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厅里安静了。
李刚继续说：“要满足这四百二十亿度的用电需求，骠国需要新增发电装机容量至少三百万千瓦。比特区现在的水电站大六倍。这些新增装机，如果全部靠外资，需要至少三十亿美元的投资。如果全部靠联合电力公司自筹，也需要至少二十亿美元。联合电力公司目前拿不出这么多钱。”
他放下激光笔，看着在座的人。“所以，我们需要钱。不是要不要的问题，是要多少、从哪儿来的问题。”
关翡走回白板前面，在那条线的旁边写了一个数字——420亿度。然后他在数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下面写了三个字——“自己赚”。
“各位，李刚的数据，你们都听到了。未来五年，骠国的用电需求增长三倍半。这意味着，联合电力公司的收入，也会增长三倍半。收入增长三倍半，利润增长多少？至少四倍。因为固定成本不变，新增的收入，大部分会变成利润。”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人。“四倍的利润。你们觉得，那些外资，会看不到吗？”
没有人说话。
关翡继续说：“他们看得到。他们不仅看得到，他们还算过。算得非常清楚。华平的十亿美元投进来，二十五年后，能拿走多少钱？至少四十亿。四十亿，这是保守估计。如果骠国的经济发展比预期快，他们能拿走六十亿、八十亿、一百亿。”
他顿了顿。“这些钱，本来是骠国人的。是特区的，是国内的，是军政府的，是若开军的，是克钦独立军的，是掸邦的。是你们在座每一个人的。”
貌埃的手在桌下攥了一下。阿凤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赛貌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貌昂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杨龙的玉胆停了。程墨的茶杯端在嘴边，没有喝。王猛的笔停在笔记本上，没有动。
关翡走回座位前，坐下。“所以，我的意见是——联合电力公司不接受任何外资。一分钱都不要。”
他看了一眼吴昂山。“吴部长，新政府的意见，我同意。但理由，和您的不一样。您担心的是外资控制骠国的电力命脉。我担心的不是控制，是利润。那些利润，是骠国人的。凭什么让外人赚走？”
吴昂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关总，您说得对。但联合电力公司现在确实缺钱。不接受外资，钱从哪儿来？”
关翡说：“从联合发展基金会来。联合发展基金会的账上，还有多少钱？”
程墨放下茶杯。“联合发展基金会的账上，目前有十五亿美元。其中十亿是华平投给风驰前沿的，五亿是特区财政和国内出的。这些钱，大部分已经安排了用途。能动用的，大概三亿。”
关翡说：“三亿，够干什么？”
程墨说：“够翻新一座水电站。”
关翡说：“那就先翻新一座。其他的，慢慢来。”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记号笔，在那行“420亿度”下面，又写了一个数字——“15年”。“这是投资回收期。如果靠我们自己，慢慢建，慢慢翻，投资回收期大概十五年。如果让外资进来，投资回收期能缩短到十年。但缩短的这五年，我们要付出什么代价？至少四十亿的利润。四十亿，被他们拿走。剩下的，才是我们的。”
他放下笔，转过身。“各位，这笔账，你们自己算。是愿意多等五年，把四十亿留给自己？还是愿意少等五年，把四十亿送给别人？”
会议厅里安静了很久。貌埃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关总，若开军等得起。五年，不是五十年。”
阿凤第二个开口。“克钦邦也等得起。五年，我们等。”
赛貌第三个开口。“掸邦也等得起。”
貌昂最后一个开口。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政府军也等得起。但有一条——联合电力公司必须保证，未来五年的电价，不能涨得太快。老百姓用不起电，电站建得再多也没用。”
关翡看着他。“貌昂中将，电价的事，联合电力公司会统筹考虑。既要保证企业有利润，又要保证老百姓用得起。这个平衡，我们会把握好。”
貌昂点了点头。
关翡扫了一眼在座的人。“还有别的意见吗？”
没有人说话。他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联合电力公司不接受任何外资。一分钱都不要。”
他走回座位前，坐下。“吴部长，新政府那边，麻烦您做好解释工作。华平那边，我来处理。”
吴昂山说：“好。”
联合发展基金会的特别理事会结束后，关翡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安置区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从东边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那些光，像无数颗星星，落在这片土地上。他站在那里，望着那些光，忽然想起今天在会上说的那句话——“那些利润，是骠国人的。凭什么让外人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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