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的布帘被猛地掀开，一个身材精瘦、皮肤黝黑如炭的老者钻了出来，手里还攥着半件打补丁的短褂。他揉着惺忪的睡眼，眼角糊着眵目糊，嘴里嘟囔着：“帮主，这大半夜的黑灯瞎火，您老这是……”
“少废话！”冯帮主抬脚就往他屁股上踹了一下，力道不轻，把老周踹得一个趔趄，“去，给老子找两匹快马！脚程要快，能追上兔子的那种！”
“哎哟！”老周踉跄着站稳，瞬间清醒了大半，瞪圆了眼睛看着冯帮主，一脸苦相，“帮主，您这不是为难人吗？这荒郊野岭的，别说快马了，能找到头拉磨的驴就不错了！”
“为难个屁！”冯帮主眼睛一瞪，虬须倒竖，“叶鼎天那老狐狸的脑袋值多少钱，你知不知道？黄金万两！官升三级！找两匹快马算什么？只要能截住他，老子把丐帮的家底全搭进去都乐意！”
“是是是！”老周连忙点头如捣蒜，转身就往马厩方向跑，边跑边扯着嗓子喊：“都给老子起来！找快马！谁找到跑得最快的，老子赏他两坛烧刀子！”
“等一下！”卓然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他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借着月光能看清上面“一万两”的字样，递向老周：“有这个，找马应该容易些。”
老周瞅了瞅银票，又瞅瞅冯帮主，手在衣角上蹭了蹭，没敢接。冯帮主眯起眼睛，嘴角撇了撇：“你看我干啥？卓然虽是咱们丐帮挂名的长老，可人家不在乎这点银子。该拿就拿，不拿白不拿！”
老周这才双手接过银票，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仿佛那不是纸，是块滚烫的金砖：“那……卑职就不客气了！”说罢，一阵风似的跑了。
冯帮主望着老周的背影，转头看向卓然，脸上的急躁褪去，神色凝重起来：“卓然，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叶鼎天虽说重伤，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还有个阎罗鬼帝跟着。那老鬼可不是善茬，咱俩就这么追过去……”
话没说完，就见老周牵着两匹马快步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揉着眼睛的丐帮弟子。不到半个时辰，两匹通体漆黑、四蹄雪白的骏马已在月光下嘶鸣，马鼻孔喷着白气，鬃毛在夜风中飞扬，一看便知是百里挑一的良驹，神骏得竟与卓然平日骑乘的“踏雪”有几分相似。卓然看着马，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微微点了点头。
“卓长老，”老周牵着马缰，黝黑的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双手捧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递过来，“这是找马剩下的银子，一共八千三百两，您点点。”
卓然一愣，低头看着那布包，又抬头看了看老周。他拿出银票时，本就没打算要回余钱，没想到这老叫花子竟如此实诚。
冯帮主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像是被人用闷棍狠狠敲了一下。他张着嘴，瞪着眼，手里的打狗棍“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那张老脸从红憋到紫，从紫憋到青，最后涨成了猪肝色，活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公鸡，半天没喘过气来。
“老——周——！！！”
这一声吼，震得林间宿鸟扑棱棱飞起一片，树叶簌簌落下，连那两匹神骏的马都惊得刨了刨蹄子。冯帮主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揪住老周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得双脚离地，唾沫星子喷了老周一脸：“你他娘的！平时精得跟个猴儿似的！偷喝老子藏了三十年的女儿红，都知道往酒坛里兑水！分舵账房少了三文钱，你能扒着人家嗓子眼查是谁多擤了鼻涕！”
他气得浑身发抖，粗手指戳着老周的脑门，戳得“咚咚”响：“这会你倒糊涂了？啊？！卓然是什么人？护道盟盟主！天下第一高手！他身上随便拔根汗毛，都比咱丐帮分舵的房梁粗！他差你这几千两银子吗？！”
老周被晃得像个拨浪鼓，脖子伸得老长，一脸委屈：“帮主，您不是说……卓长老是自己人，不能坑的嘛……”
“这叫坑吗？这是让你收着！拿去给弟兄们买酒买肉！拿去喂马修车置办家伙什！”冯帮主一把将老周推开，气得直跺脚，“你原封不动送回来，这不是打卓长老的脸吗？显得咱丐帮没见过世面！显得你老周是个榆木脑袋不开窍！”
他转头看向卓然，老脸上堆起尴尬的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手在身上乱摸，想找个说辞，却半天没憋出一句整话：“卓然，你别见怪，这老东西……这老东西他……”
卓然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嘴角微微抽动，竟难得地浮起一丝笑意。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布包，没有收入怀中，反而转身塞进了老周怀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周，这银子，你收着。”
“啊？”老周懵了，捧着布包僵在原地，“卓长老，这……”
“冯帮主说得对，”卓然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他瞥了眼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冯帮主，“他坑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在乎多这一次。我在乎的，是丐帮弟兄们的命——这些银子，够他们添些过冬的棉衣了。”
冯帮主这会倒装作没听见卓然损他的话，干咳两声岔开话题：“老周，你让人密切盯着码头那条船，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报信！记住，千万别靠太近，那船上指不定藏着多少猫腻！”
老周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银子往怀里一揣，重重点头：“帮主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冯帮主挥了挥手，看着老周跑远，才翻身上马，对卓然扬了扬下巴：“咱们是现在出发，还是……”
卓然看着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只觉得好笑，嘴上却道：“自然是越快越好。”
“那还等什么？抓紧时间！”冯帮主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
卓然翻身上马，紧随其后。两匹骏马在夜色中疾驰，马蹄踏碎月光，溅起一路尘土。卓然心中清楚，这次绝不能让叶鼎天逃回京城——一旦让他钻进三皇子府，再想除他，难如登天。三个月期限将至，若不能了断此事，皇帝虽未必会取他性命，可三皇子那帮人岂会放过攻击四皇子与他的机会？到那时，他与四皇子都将陷入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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