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长恭看到这一幕,心如刀绞,他从没有如此痛恨过自己主将的身份,如果自己不是主将,或许就不用被人骂了……
少顷,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在脑海中飞速思考,今天的战报可能不是偶然——常遇春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一波猛攻拿下西门。
他的策略是:第一天用最强的攻势消耗守军的有生力量,拿下外围防线;然后故意放慢节奏,让守军产生错觉,以为楚军已经力竭降低士气,从而放松警惕,甚至主动撤回部分预备队;等到城防已经被持续消耗到极限的时候,再突然发力,一击致命,比如今天。
也就是温水煮青蛙。
可能冯习说得没错,自己是否有些太过于稳妥,甚至太过于听岳帅的话了。要知道,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岳飞的提醒也是在没打之前的提醒,现在都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真的还要听从岳飞的话吗?
高长恭的牙关咬得咯吱作响,他太大意了,岳飞的叮嘱虽然出于好意,但他不该在敌军尚未退去的时候就贸然撤走八百预备队。那八百人现在成了摆设,而冯习那边却在拿命填坑。
这时,他的脑海里又响起了刚刚离去冯习亲兵的话语,和他那副哀莫大于心死的神情……
高肃仰天长叹了口气,非常无奈,现在相当于手下人都已经开始怼他,他若是再不动,就真的是见死不救了。
最终,他咬了咬牙,大喊道:“传我命令,让城内的八百预备兵,速去支援西门,支援冯习!”
没一会儿,八百人出了城,从城中大道向西开拔,甲胄碰撞的声音在夜色中响了很久才渐渐远去。城中指挥所一下子就空了,安静得像座坟墓。高长恭独自坐在城图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案上轻轻叩击,笃,笃,笃,像某种缓慢而固执的心跳。
他此刻已经穿上了甲胄——正常来说,城内的预备兵都派出去支援了,高长恭也没必要在这里枯坐了,他也应该披甲上阵,到西门去和楚军决一死战呢。可就在他穿上铠甲的一瞬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就是刚才那种针扎感更加刺挠,好像,好像是在对他的疯狂暗示。所以,高长恭暂时停下了出去的步伐,而是继续待在指挥所内,仔细思索着自己是否有什么疏忽遗漏的地方……
烛火已经燃了大半,烛泪在铜台上堆了厚厚一层,指挥所内非常安静,外面的风声听得一清二楚。
一个时辰过去了,他还是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高长恭不是以智力见长的,又高强度操劳数天数夜,现在脑细胞确实耗费了不少。
“算了,不管那么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先去会一会常遇春再说!”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自己本就是武将,坐在这里苦想是没用的,还不如去战场上多杀几个魏军,用自己的本事来守卫江陵。
高长恭起身带上自己的假面和头盔,向着西城门奔去……
高长恭来到西城门时,已经到了凌晨,他几乎和派来支援的八百人同时赶到——没办法,普通士卒又没有快马,全靠两只脚跑步,一个多时辰已经是极限了。
西城门这边的厮杀还在继续,看上去非常艰险,外层的两个瓮城全破了,最内城墙前的护城河也都被架上了可供通过的梯子,包括已经有一架云梯都搭建了起来,楚军正在排着队往城墙上攀爬。
不过,高长恭扫视了一圈,发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这边虽然危险,但也没有到要破的地步。江陵原城墙确实高大结实,而且囤备的辎重很多,楚军想攀登上来都不太容易呢,更别说完全占据城墙了。
再说了,因为护城河的原因,楚军的攻城锤一时半会还运送不到城门前呢,下方的城门也算安全。真要说最危险的可能就是蜀军的体力和精力,确实很多人都好久没休息了,全凭借一口气在战斗……
高长恭没有因为城门还算安全就放松下来,相反,他脑子里那根悬悬欲坠的针刺得他更紧了!
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高长恭还是很快投入到了战斗,并且让冯习去休息一会儿。高肃从始至终他没有说冯习一句不是,更没有责怪他‘夸张军情’,人和人的高度不一样,思索事情的角度也不一样,很正常。
倒是冯习面露感激之色,一个劲对高将军道谢,说自己手下的兄弟们终于可以休息会儿了,有人来接替他们了云云。
高长恭因为心情沉重,没有太多搭理冯习的话语,这也让冯习不好意思了,主动拒绝了休息,选择和高长恭一起并肩作战,当然,还有他的那个亲兵也再次请罪之后,坚持作战,不肯休息……
高肃不是暴戾之人,对手下也很宽容,没有责怪任何一人,只是默默战斗和在心里默默思索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呢?
与此同时,城楼下指挥的常遇春看到高肃的身影出现在城头之后,忍不住笑道:“高肃啊高肃,你终于来了,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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