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个时辰,因为援军的加入和高长恭的掠阵,蜀军气势如虹,守住了楚军数次进攻。
眼看天都快亮了,楚军的攻势再次削弱减退,城上的蜀军都兴奋了起来,彷佛在庆祝自己又守住了一天,又活过一天……
冯习瘫倒在城墙上,给身边的将士们鼓舞士气道:“哈哈哈哈哈,楚军也不过如此,只敢欺负我们人少,但凡咱们有他一半,甚至有他三四成的兵力,他们就打不动了。踏马的,常遇春,你继续狂啊……”
高长恭坐在另一侧休息,脸上的鬼面面具沾染了无数鲜血,显得格外恐怖,彷佛地狱里的魔鬼爬出来了一样。但在面具之下,俊美无双的面容上却写满了惆怅,他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问题了,真的绞尽脑汁也没想明白!
可他现在也不用想了,因为下一秒就知道答案了……
传令兵几乎是摔进来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整个人扑倒在城墙上,头盔滚出去老远,大声喊道:“高将军!不好了,东门!东门外楚军突然猛攻!投石车、攻城锤、云梯,一应俱全!黑压压一片,少说有五六千人,后面营帐还有人在源源不断地赶来!”
高长恭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幸好有鬼面遮挡,没有人注意到。
他一把抓住传令兵的领子,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所言可真?带队的将领是谁?”
“是蔡瑁!小的亲眼看见他的帅旗了,蔡字帅旗,黑旗金字,就在东门外二里处!”
蔡瑁!楚国的大将军,常遇春的直系领导!
这是他现在的身份,蔡瑁以前的身份呢?此人可是水军名将,被曹操誉为整个荆州最懂得水军之人,甚至在整个天下水军将领中都排得上名号的!
十几年前蔡瑁还是荆州的军界一把手呢,替刘表东征西讨,战功赫赫。最后一战,他只是输给了席卷江东六合的江东猛虎孙策,能凭借这个说蔡瑁不厉害吗?(当然,也没那么厉害)
只不过最近十年他确实懒惰怠慢了,享受权利和荣华富贵,好久没有露过面了,以至于让所有人都忽视了这个人,比如高长恭只顾着重视常遇春,完全没想到蔡瑁也在啊!
最起码人家也是个带军打仗很多年了的将军,可不是刘琮这样的‘真废物’!这次关乎着楚国的生死之战的情况下,再次披挂上阵又何妨呢?当然没问题啊!
高长恭的手慢慢松开了,他脑海里已经想明白了,终于明白那根针是什么了……
他悔恨:“我早该想到的,常遇春不是一个人,他不是一个人啊!”
谁规定声东击西只能用一次?谁规定常遇春在的地方才是主攻点?常遇春在西门又如何?他完全可以把真正的攻坚主力交给蔡瑁,自己带着一部分人马在西门演戏。西门那些看似猛烈的进攻,那些轰塌瓮城的投石机,都是为了把城中的预备队全部吸过去。
这是一个连环计,一个针对江陵城坚兵少而特意布置的连环计!这不单单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后,再来一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常遇春先用第一次声东击西把蜀军的注意力从东门引到西门,再用第二次声东击西把蜀军的预备队从城中彻底调走。而真正的决战方向,从一开始就是东门,从一开始都没有变。
之前在东门看到的营地里亮着的灯,那不是故弄玄机,而是真的有人,就是蔡瑁他们!就在那片营地里,早就藏好了攻城器械,就等着今天使用呢,说不定楚军每天都悄悄摸摸给往前挪动几米呢……
高长恭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第一天晚上常遇春从东门撤走、带着主力奔赴西门时的背影;那三天疲软的攻势;冯喜在西门一次次请求支援的急报;他自己一次次把预备队派往西门的调令。
就在三个时辰前,八百人包括自己被全部调来西门时,常遇春看到自己的一瞬间,就已经发信号通知蔡瑁了,东门外的蔡瑁就会动起来了。
整个计划的关键根本不是第几天,而是自己和预备兵!换句话说,只要自己和城中的预备兵不露面,蔡瑁就不一定会出击,他们就在等呢。必须等到东门的完全真空,再一击毙命……
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在算计之内,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他最脆弱的地方。而他从头到尾,都在按照常遇春写好的剧本走!
高长恭此刻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和失落感,难道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要败给常遇春吗?那他要如何为严颜报仇雪恨呢?想到严颜,高长恭的心里再次萌生一股血性,他突然大喊:
“传令,让刚才派往西门的八百预备队立刻折返,赶赴东门!传令南门、北门只留下二百人看守,其余所有守军,火速驰援东门!传令——”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传令城中所有能战之人,不管是什么身份,全部上城,我们誓死扞卫江陵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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