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在一旁听完全部消息的冯习，此刻表情非常难看，他又不是傻子，也立刻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心里那叫一个愧疚啊，如果不是自己一直催促高长恭来支援，可能东门也不至于破的这么早。
他也是敢作敢当的硬汉，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叩头请罪：“高将军，都怪我……”
高长恭不等他说完，像是提前预料到了一般，上前扶起他，宽慰道：“不怪你，怪我，终究是常遇春技高一筹！但这些已经过去的就不要再说了，你现在还有一个任务，在这里，就靠你自己的人，守住西门，这里交给你了，我会亲自在东门死守！”
说罢，高肃看着冯习又补充了一句：“直至战死，绝不后退半步！我也是，我到东门后也不会后退半步的，我们都一样，死战，不退……”
说完他抓起靠在城墙上的武器，大步流星地往城下走去。铠甲在夜色中叮当作响。亲卫队紧跟着他的步伐走下城墙，火把映着他们的脸，年轻，紧张，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高长恭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枣红马长嘶一声，朝着东门方向狂奔而去。身后的亲卫队紧紧跟上，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开，像一连串沉闷的鼓点。
在疾驰的过程中，高长恭还不忘对着后面大喊：“来人，你快去刺史府告诉张大人，江陵城可能守不住了，让他带着诸位官吏和太子特别叮嘱的那个人，从北门出去，撤往襄阳吧！我给他留了有几十个卫队保护他们周全，快！”
“得令！”
夜风灌进铠甲，钻进高长恭的心里。他伏在马背上，不断用双腿夹紧马匹，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但他也知道自己大概率是来不及了。从城中指挥所到东门，骑快马至少需要两炷香的功夫单从城西门到东门，那可是需要至少一个时辰了。这还只是高长恭骑马的速度，并不是所有援军的速度……
而楚军的投石车和攻城锤一旦开始运作，攻破瓮城的速度会比西门快得多。因为东门现在只有五百左右的守军，对面可是有着至少五千人的攻城队伍，十倍之差！而且还是养精蓄锐了五天的楚军精锐，带队的还是蔡瑁。
这属于负面BUFF叠满了，高长恭不敢再往下想了……
高长恭骑着骏马冲上东门大道的时候，天已经完全大亮了，太阳都升出地平线，上升在半空中了。
远处不断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砰，砰，砰——那是攻城锤撞击城门的声音，一下一下，像铁锤砸在心口上。投石机抛出的石弹砸在城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连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高长恭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等他在东门内下马登上城墙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东门外的两层瓮城，全破了。
第一层瓮城的城门被攻城锤撞成了碎片，碎木散了一地，上面还压着半扇被烧焦的门板。第二层瓮城的城墙被投石机轰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碎石堆积成坡，楚军的尸体和蜀军的尸体混在一起，在缺口处堆成了一道低矮的尸墙。
瓮城内侧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烟火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糊味。
而最外面的那道江陵城本身的城墙，正在颤抖。
城墙上的蜀军还剩不到三百人，每个人都浑身浴血，动作已经明显迟缓了，他们被突然席卷而来的攻击彻底打得慌了神，已经近乎麻木了。
有人在用长矛往下捅，有人在用刀砍云梯上的绳索，有人抱着滚烫的热油锅往下泼，热油溅到自己手上也不吭一声，只是咬着牙继续泼。
他们身后，城墙内侧的台阶上，躺满了伤兵和尸体。有的人还在呻吟，有的人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高长恭一眼就扫到了城下的楚军阵列。
黑压压一片，火把如林，长矛如麻。前排是举着盾牌的刀盾兵，后面是扛着云梯的登城兵，再后面是弓箭手，一轮又一轮地往城头抛射箭雨。投石机还在运作，每一块石弹砸在城墙上都会激起一片碎砖和烟尘。而攻城锤正在被撤回，准备下一轮撞击。
在阵列的最前方，一面大纛迎风猎猎——‘蔡’。
高长恭的眼睛猛地红了，他看到了蔡瑁。那人骑在一匹青骢马上，银盔银甲，手持长槊，正指挥着楚军如潮水般一波波涌向城墙。他的表情甚至称得上悠闲，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件游刃有余的事情。
放眼望去，楚军铺天盖地，无穷无尽。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上。火把映照下的脸孔模糊而狰狞，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而蜀军的防线，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弦，随时都可能崩断……
高长恭的胸腔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愤怒、悔恨、悲哀、不甘，各种情绪翻涌在一起，烧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想起自己三天前站在帅府城图前的自信，想起他撤走那八百人时的从容，想起他一次次对冯喜说“再撑一撑”时的笃定。
全都是笑话。
他被常遇春牵着鼻子走了整整五天，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每一次调兵都在帮对手完成布局。
但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
“亲卫队！”高长恭的声音炸开在夜空中，沙哑却斩钉截铁：“全体拔刀，准备迎战！”
说罢后，他亦然拔出佩剑，剑尖直指城头，声音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兄弟们，随我上！就算全部战死，也不能让城破！坚持住，预备军马上就来了！”
身后跟着的三十来号亲卫队齐刷刷地拔出佩刀，大声呼喊：“死战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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