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将泥偶的影子投在木纹上,拉长、扭动,将那不安的魂灵赤裸裸地展现在能猫和蔚辰的面前。
“兄弟……”能猫的声音哽住了,他伸出手指,指尖微微颤抖,轻轻地碰了碰桌上那已化为怪物形态的泥偶。陶土表面的触感粗粝,带着龙峰的冰凉与炽热。
“怎么会……变成这样……”他的猫耳无力地耷拉着,眼中是全然的不解与痛心,“到底……发生了什么?你通过了魔药测试,开心地进到了王宫里,怎么会变成这样……”
“自你们二人分别,命运的织机便未曾停歇。”轩辕的声音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他枯瘦的手掌在桌面上一拂。刹那间,桌面上那些原本静止的、代表着他们每一个人的泥偶,都被注入了无形的生命之弦,齐齐“活”了过来!
它们迈开细小的陶土腿脚,在平滑的木桌上移动、聚集,自发地演绎起一场无声却惊心动魄的戏剧。泥偶的关节发出极其细微的、仿佛陶片摩擦的声响,动作略显僵直,却诡异地精准,勾勒出山峦、风雪、孤独的身影、突如其来的袭击、扭曲的光影、痛苦的挣扎……
能猫和蔚辰屏住呼吸,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些跳跃、翻倒、变形的小小身影,透过这简陋的泥偶戏,他们似是亲眼目睹了石武在分别后所经历的一切。
每一个定格的动作,每一处泥偶形态的细微改变,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能猫和蔚辰的心底。
……
此时此刻,玛尔塔的旧库房正浸润在如洗月光之中。那抹淡淡的、银灰色的光,吝啬地透过积满灰尘与蛛网的高窗,像一帘被时光磨损的薄纱,斜斜地铺在仓库冰冷粗糙的石板地上。微微照亮了茅草堆里蜷缩的轮廓——
虎落抱着自己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睡得正沉,稚嫩的脸庞在睡梦中显得毫无防备,鼻息均匀悠长,套在尾巴上的那枚奇异金属环,随着他的呼吸,在微蓝与淡红的幽光间无声地交替闪烁。
蓝雨和将黎背靠着背,身上盖着从玛尔塔那里软磨硬泡借来的、带着霉味的兽皮毯子,只有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沐柠则睡在半空中——她催生的几根坚韧藤蔓在房梁间巧妙交织成一张悬空的吊床,绿叶为被,随着她细微的呼吸和梦呓轻轻摇曳,发出沙沙微响。
而库房正中,一张粗糙的木桌旁,油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将尚杬的影子拉扯得细长而孤独,钉在斑驳的墙壁上。她埋首于桌上堆放的、颜色黯淡的兽皮碎片、粗糙的麻布和几团勉强梳理过的、杂色毛线之间,手中的骨针以一种近乎固执的频率穿梭着,发出单调的“窸窣”声。
“尚杬……”一个低沉、混浊,仿佛巨石在深洞中摩擦的声音响起,并不响亮,却在这过分安静的库房里引起一阵嗡嗡的回响。
尚杬的手猛地一颤,骨针尖锐的顶端险些深深扎进拇指指腹。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里正在摆弄的东西往身后藏了藏,才转过头。油灯跳动的光晕映亮了她脸上瞬间调整出来的、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嘴角的弧度有些吃力。“怎么醒了?你该……多休息的。”她的声音比白日更沙哑,像被沙砾磨过。
石武——或者说,那具庞大、覆盖着暗沉石块与不规则石刺的怪物身躯——缓缓动了动。他侧过头,那双尚能看出些许昔日狡黠灵光的眼睛正注视着她。“你在做什么?”声音依旧混浊厚重,却努力放得更轻,怕惊扰了身旁这几个小家伙易碎的梦境。
“没什么。”尚杬摇摇头,下意识又往后缩了缩。
石武撑起前肢,微微抬高视线,便轻易地越过尚杬下意识绷紧的肩膀,看到了她身后那件尚未完成、但已能清晰看出轮廓的——毛衣。在如今他这庞大的躯体对比下,那件织物显得如此小巧,显然完全是按照他原本那个修长敏捷的狐狸兽人体型织就的,针脚异常细密,甚至巧妙地用了灰、褐、白几种不同颜色的毛线,拼出了简单却整洁的格纹图案。那是他以前常穿的那种实用耐脏的色调。
空气静默了。只有油灯芯燃烧时极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虎落梦中一声含糊的咕哝。
“……给你做的。”尚杬见状,也不再遮掩,慢慢地将那半成品毛衣从身后拿了出来,双手捧着,递到两人之间的光晕里,“我……我可不想你哪天突然‘砰’一下,变回原来那副嘚瑟的样子,结果发现光溜溜的,那也太丢咱们的人了。好歹……”她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甚至带上一点她以前常有的、毒舌的调侃,“好歹以前也是个警察呢,形象总要顾一顾。”
“早就……离职了。”石武咧开嘴,那布满细碎石鳞和裂痕的吻部做出一个类似笑的表情,牵动了周围嶙峋的石刺,发出轻微的、碎石摩擦的细响,“你说……警局里的那群好哥儿们,还有档案室里的那帮老古板……要是突然看到我现在的‘新造型’,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直接吓得把咖啡泼到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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